“有个和惜年一样大的孩子需要心脏,惜年不行了,但她的心脏还能继续活在世界上。”范正轻轻拂开女人的手,“而且对方愿意给予一定补偿,据我所知为了治这个病您已经背上高利贷,孩子父亲也拒绝负责……”
“威逼利诱,你们这和强有什么区别!”女人怒火攻心,“这就是你们医院医生的医德吗!”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范正惋惜道,“那个女孩因为心脏问题从来没有出过医院,和惜年一样……”
范正故意留半分不说,拿出早就备好的单子,“您觉得呢?”
女人犹豫不决。
“再晚点惜年可就彻底不行了。”范正适时开口。
最终女人还是在签名那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应茗。
签完字的那一刻女人直接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就要把这辈子的泪水流干,“惜年对不起……妈妈配不上做你的妈妈……”
范正轻拍两下她的肩头,露出一个惋惜的表情,“节哀。”
我只觉得他虚伪。
忍不住叹气,来到这里感受到最多的便是无力感。
翌日清晨,女人背着应惜年留下的遗物呆滞的往外走,恰巧遇上上班的林景。
林景奇怪的打招呼,“诶,应女士,你怎么了?”
“年年走了。”女人一夜苍老十几岁,白发也藏不住。
“什么!”林景瞳孔地震,只一瞬间他便明白了真相,双拳捏紧,牙齿也咯吱作响。
女人没有注意到这些异常,又或者说她更本无心在乎,如同幽魂缓缓飘离医院。
时间流速陡然变快,林景不再负责37号病房,苗米也长大不少。
这次是因为感冒来到医院,她似乎更迷茫。
也就是这次,她被匹配到。
麻药剂量太少让她在手术前醒来,隔着口罩看到了范正,惊恐挣扎却发现他们早有准备,四肢被束缚着,又是一针麻药。
也就是这一刻扭曲的力量找到突破口,成功融入她的灵魂,于是千千万万冤魂共同的愿望就此建造了一个属于他们的世界。
灵魂的世界,两个世界不断走向交融,于是,他们重返人间。
对他们而言医院是他们恐惧死亡的伊始,在他们的世界里医院是可怖的。
所以医院才会是那副模样,那是光鲜表面之下陈腐的真相。
看完这段过往,心情不由自主沉重。
一切散去,苗米的身影凝聚,她脸上是记忆中不曾见过的轻松的笑容。
“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我要走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千般言语万般留在腹中,我点头,“那个苹果是什么?”
苗米眼神迷茫,“那个人让我交给能够解脱我的人,说他会知道,原来你不知道啊。”
“那你第一次见我激动什么?”我问出最为奇怪的点。
“只是觉得你的斗篷款式很像他的,不过那时候视力不好还有点色盲看错了。”
“我走了,谢谢你。”
苗米身影渐渐消散,我冲她露出一个微笑,“辛苦了。”
她似乎哽咽的嗯了一声,我无从求证是否是我听错了,她已经消失。
本就不甚明朗的未来更加扑朔,那个男人究竟是谁?留下的东西又有什么作用?
大脑一片浆糊。
我沉默许久,情况有些不对劲,她离开了我却没离开,似乎被困在这里了。
我踢踏着脚步,漫无目的的溜达。
时间被无限拉长,感觉上远比比人类的一辈子还要长。
起初我还能想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打发时间,直到没有东西可想。
无法忍受的寂静,心跳声,呼吸声,血液流动的声音,骨骼的摩擦似乎都被放大千万倍。
让我开始忍不住焦躁,为了转移注意力我开始哼歌。
记得词的不记得词的通通被我哼出。
记不清到底哼了多长时间,也不记得哼了多少首歌曲。
世界总算记起我。
真实的,不属于我一个人的声音传达进我的耳朵,发动机的轰鸣声,风声,衣物摩擦的声音,呼吸声,一切都如此清晰。
奇怪的霉味若隐若现,这是在哪?车上?
饱胀感渐渐回笼,不过比刚开始要好不少,姑且可以忍受。
闻域惊喜的声音也一并到来,他似火在我前方,“哥你醒了!”
我用力眨眨眼,眼前是一片漆黑,晚上了吗?这么黑怎么不开灯?
“闻域天黑了为什么不开灯啊?”我疑惑的将头偏向声源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