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乡道上不紧不慢的行进,偶遇碎石时便咯噔作响,蓝布车帘也随着晃动。
车厢比想象的更加拥挤,宋时意和蒋慕然两人几乎是肩膀挨着肩膀就坐,身旁两侧是光秃秃的木板车壁,将两人紧紧拥在这狭小的空间内。
“爷,前面路口有些颠簸,您小心些哈。”
马车外的车夫是个老把式,一路上行进的都十分平稳,这会子远远瞧见路况,便好心出声提醒。
宋时意早先和蒋慕然聊了一路,现下已然有些口渴,哑着嗓子道:“好,辛苦您了。”
车夫是个健谈的,此刻忍不住打开话匣子:“麓山村可是个好地方啊,离京城又近,环境又好。”
宋时意刚想要开口应答,便被蒋慕然压下:“嗯,挺好的。”
许是想到自己的不幸经历,车夫叹了口气:“我瞧你们像是小生意人,这京城的生意可是不好做哦。这里的老爷夫人们虽然富有,但总能遇上些不讲理的主。”
“嗯,勉强挣点糊口钱。”
蒋慕然随口应了几句,语气冷淡的像是在叙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那车夫又嘟囔了两句,但蒋慕然始终态度冷淡,便识趣地住了嘴。
马车里闷热得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蒸笼,宋时意扶着蒋慕然的胳膊下车时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汗水早已从额角、后颈处争先恐后地渗出,沿着脊背和胸口滑下,将里衣浸得湿透。
再次接触到流通的空气后,宋时意长舒了一口气,气息短促而轻,很快消散在空气中,但却让人头脑都清醒了几分。
付清了路费,向车夫道谢后,宋时意和蒋慕然并肩向家中的方向走去。
刚从密闭的空间中被“解放”出来,宋时意有些累,便一言不发,身侧的蒋慕然本就话少,此刻更是只默默地跟在他身旁。
宋时意低着头试图躲避日光:“铺子被封前几日,咱们的香菇就不太够卖了。虽然出菇的速度不慢,但长此以往肯定会影响口碑的。”
蒋慕然抬手为宋时意遮挡毒辣的日光:“哥哥说的是,所幸最近几日我们也没有闲着,家中还有部分培养材料,咱们抓紧做新的培育基,提高产量。”
宋时意沉闷地点点头,思索道:“还有,京城冬日寒冷,菇类没法在低温环境里成活,咱们也得提前准备好可以抵御过冬的材料。”
*
宋时意是个实打实的实干家,说干就干,“咕咚咕咚”灌下几碗水后,便同蒋慕然到了奕成山庄,旋即全神贯注地投入到了手中的事业。
有了先前的经验,宋时意这次可谓是个“熟手”,他三下两除二地抓取,一把玉米芯一把稻壳一把木屑,双手成为了最为精准的秤。
玉米芯和稻壳的吸水性不同,在这里没有严谨的工具可以支持测量,宋时意便采用“手测法”。
他紧紧握住一把培养料,直到指尖缝隙有水痕但却不成股滴下。
随后宋时意转身从培育箱中取出实现准备好的香菇菌种。
山庄之中有存放好的香菇菌种,但本着日子还是要自己过为好,宋时意便早早利用蘑菇子实体内部的菌丝来进行培育工作。
现下刚好派上用场。
宋时意小心翼翼地将各种材料按照比例混合装在布袋里,随后将其谨慎地绑好,既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紧,以免影响香菇的发育。
直到将布袋安安稳稳地放置在事先已经暴晒且通风良好的木箱里,这一切才算成功。
做完这些后,宋时意才从一直微微弯腰的状态里直起身。脊背有些刺痛,顾不得手上沾染的泥土,他右手握拳轻锤了两下,这才缓和了几分。
蒋慕然向来都只是在一旁作配合工作,此刻发觉宋时意的不妥便放下了手中正要搬运的木箱:“哥哥,怎么样?”
宋时意瞧着他眼中闪烁的关切的目光,只微微摆手,原因无他,他今天实在是累得说不出话来了。
蒋慕然连忙扶他坐在石凳上,双手则是放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使力:“这样会好点吗?”
“嗯。”
蒋慕然不愧是学过功夫的人,此刻手中的力道控制的不轻不重,刚好足以缓解宋时意浑身的疲乏,让他不免沉浸在此刻的享受中。
瞧着宋时意原本高高皱起的眉头此刻已然有了放松的趋势,蒋慕然虽然没有从他嘴里得到答案,但心中早就自己明白了几分,手中的动作也不由自主地更加卖力。
衙门案子结束后,蒋慕然本想劝宋时意借此好好休息几天,毕竟那脸上本就没点什么肉,最近因为这件事,更是茶不思饭不想,一天天光跟着提心吊胆了,现在脸上更是瘦削。
可宋时意是一刻也闲不下来,和李田一合计,两人便又兴致勃勃地重新将小摊位开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