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没隔两日,宋时意就接到了京府衙门的召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案子涉及面比较广,上次堂下只站了他们几个和案子相关联的人,而这次衙门院子里竟然还放进来了一批京城百姓。
宋时意到的时候,被官兵拦在身后的百姓们都仰着脖子张望着。
他大致扫了一眼,在其中找到了些熟悉的身影——站在人群中的,有几人正是他摊位的老主顾。
视线扫过时,这些人有的匆忙低头,有的则是朝宋时意点头致意。
面对这些善意,宋时意一一回应过去,等到他和蒋慕然走到堂下的时候,赵二和那菌味铺的谢掌柜早已站定,而他们对侧则是汇昌行的江司事。
站位严谨,双方都默契地将中间的空地让出来,类似于楚河汉界,不可横跨。
宋时意摸了摸后颈,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正准备站到江司事那头时,偏不巧,推官已经就座,惊堂木“啪——”一声落在桌面上。
宋时意朝江司事笑了笑,没再挪动自己的位置。
这下“楚河汉界”换成了宋时意。
推官正坐于堂上,眼帘微垂,扫视一圈:“本官已经收到汇昌行提供的各项证据,材料齐全、充分且有效。不知堂下可有异议?”
话说着,推官身旁的衙役便端着盛放资料的托盘朝赵二走去。
厚厚一打的材料,赵二看着脑袋发疼,随手翻了两页便重重扔回盘子。倒是一旁的谢掌柜瞧得仔细,捧着资料一页页地翻看,眼睛都快和纸张融为一体。
直到推官咳嗽了两声以示催促,谢掌柜才恋恋不舍地将其放回托盘。
推官扭头道:“赵二,你可瞧仔细了?”
赵二冷哼一声,满不在乎地应答道:“回大人,草民是糙人,看不懂这些。”
“咳咳,”推官轻咳两声,道,“江司事可有什么药补充的?”
江司事衣袖轻摆,拱手道:“大人,汇昌行重申,我们一直都有严格的审核流程,断然不会做有损于自己商业名誉的事。”
“嗯。”推官轻轻点头,神色温和。
赵二叉着腰,单手指着江司事,愤愤道:“大人,草民可是有证人啊,这几页纸可说明不了什么。”
一直站在宋时意身后的蒋慕然突然发言道:“赵公子可是说的麓山村的白年?”
“没……没错。”
赵二忽然想到那日在酒肆里被人匕首相向,哆嗦了两下,但还是梗着脖子强硬道:“那小白可是你们的邻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平日里交往可是密切的很,他说的可大部分都是真的。”
“哦?”蒋慕然没有不屑于正眼瞧赵二,眉头微挑道,“赵公子也说了,他只是我们的邻居,又能知道多少呢,更何况万一有人威胁他呢?”
听到此,推官扭头询问身侧的衙役道:“麓山村的白年今日可还在啊?”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推官挥手,示意衙役将白年带至堂上。
院中的人群忽然躁动起来,原是白年竟隐匿在其中,这一下衙役带着他从拥挤的人群中穿梭,好不容易才脱离其中,行至几人面前。
从白年自人群中走出时,宋时意的视线就一直跟随着他。现下,少年怯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时不时地小心抬头看他的神色,他在心中悄悄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白年手指搅着淡薄的衣角,无处安放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双脚的脚尖:“宋大哥,我……我对不起你。”
“小子,”未等宋时意开口,蒋慕然便上前将他结结实实地挡在身后,“如果愧疚的话,应该把真相说出来,你宋大哥可是平日里待你不薄,你可别害了他。”
白年听到这话,抬头试图越过蒋慕然高大的身影去观察宋时意的表情。但宋时意最终只是敛下眼帘,轻轻扭头,颈侧的线条绷出一道清冷的弧线,未分给他半个眼神。
蒋慕然双手抱臂,冷冷地看着白年。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这个曾经当堂指证宋时意和汇昌行有不正当往来的少年人的身上。
瞧着少年迟迟不开口,神色中却有松动之意。赵二眼急了,他一把将白年拉到身边,眼睛烧得骇人。
还没等赵二开口,白年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率先挣脱禁锢,冲到推官面前跪下:“大人,一切都是我的错,这些和宋大哥没有关系,更和汇昌行没有关系。”
推官眉头紧皱:“仔细说来听听。”
“宋大哥一直是村中干活的好手,这香菇买卖从头到尾也是他们几人一起努力才做成的,汇昌行确实是送东西到宋大哥家中,但是那都是他们达成合作之前,他们之间绝对没有不存在什么‘勾当’。”
白年扑跪在地,额头狠狠地砸向地面,“咚咚”的声音在整个堂中都听得一清二楚:“是我一时头昏,恳请大人明鉴。”
院子中的人群隔得远,虽然听不真切,但大概也都明白此事怕是有了翻转,一个个都窃窃私语起来。
推官早知这事怕是和汇昌行没什么关系,一切大概都是赵二几人自导自演,可现在连伪证都敢作,让他也不免恼怒。
“啪——”
惊堂木狠狠敲下,推官高声,既是在告诫堂下众人,也是在告诫院中围观的百姓:“肃静!”
旋即,他扭头看向赵二:“你可还有什么想说的,还有谢掌柜可还有要补充的。”
那菌味铺的谢掌柜率先举起双手,瞪圆了眼睛,嘴唇微张,满脸的诧异:“大人明鉴,我可什么都不知道,这都是赵二自己自导自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