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赵二满脸通红,两只豆大的眼睛此刻半眯半睁,张嘴时酒气漫天。
店家小二抱着一坛酒,“咣”的一声,吃力地放在了矮桌上。
“赵公子,小人在呢。”还未等拭去额头上的细汗,小二便挤着谄媚的笑容凑到赵二跟前。
赵二一边嫌恶地指了指桌上的酒碗,一边搂着一旁身着清凉的女子:“今日这酒可不正宗。”
小二倒酒的动作停滞一瞬,随即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头低低地垂在地上,闷声道:“赵公子,我们酒楼里的酒向来都是一个配方,绝对不会有变化啊。”
“切。”赵二抄起酒坛,咕咚咕咚喝了一通,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最终在衣襟处晕开。
赵二朝着小二勾勾手,甩下一锭银子:“再找几个跳舞的妞来。”
小二抱着托盘,手里紧紧抓着银子,唯唯诺诺地点头应答。
赵二好吃喝嫖赌,远近闻名,十里八乡说起来,没有一个不讨厌他。可这花钱如流水的主,却是勾栏酒肆最喜欢的“财神爷”。
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店小二便带上来了几个脚踩铃铛异域装扮的舞女。
“咚咚”作响的鼓点敲在人的心尖上,尖锐悠远的胡笳声犹如月下孤狼的长嗥。乐声带着直白热烈的呼唤,仿佛要揭示出人心底里最野性的蠢蠢欲动。
窈窕身影裹着金红交织的轻纱,肚脐上镶嵌的宝石随着呼吸起伏,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迷人又耀眼的光芒,双足间的金环铃铛随着足尖轻点、旋转爆发出穿透力极强的“叮铃”声。
赵二沉醉于其间,加之酒劲上头,将浑身的重量施加给了一旁的女子,双眼微闭以作休息。
忽得,鼓点声愈发紧密,那铃铛声反而被盖得十足十。随着极致的高音落下,乐声戛然而止,一股劲风直直地冲向赵二的面门。
他猛地一睁眼,才发现屋内那些舞女早已消失不见,连随侍在侧的店小二都已经无影无踪。
整间屋子里,只剩下他和他面前这个正用匕首作势要抹他脖子的覆面男人。
赵二一晃脑袋,四肢并作地向后爬,寒意从脊椎窜上,激得他浑身一抖:“来人啊,来人啊,有人……”
面前的男子不慌不忙,将手中的刀随手一扔,赵二吓得双眼紧闭,等待死神的降临。
他悄悄地睁开眼,和他预想地不同的是,刀子并没有穿透他的身体,而是定定地扎在了他身后的那堵墙。
他瑟缩在角落里,瞧着眼前的男子,一动也不敢动:“敢问这位大爷,我犯了什么错?”
男人面色冰冷,仅留在外的双眼此刻像是毒蛇一般死死锁定猎物:“赵二是么,你得罪了什么人,自己当真不记得了?”
赵二瞳孔骤缩,顶着强大的威压,扯出一抹讨好的苦笑:“这位爷,您这话从何说起啊,小人可是听不明白。”
“呵,”男人冷冷地,从怀中掏出一把做工精致的小弯刀,指腹反复擦拭着刃口,“赵公子心里和明镜似的,不该得罪的人不要得罪,否则下场……”
话音刚落,赵二面前那矮桌便轰然倒塌,桌面上原本码放整齐的果盘,此刻都四散开来,饱满透亮的葡萄此刻像散了线的珍珠项链,滚得满地都是。精致的瓷碟瞬间翻倒,糕点的碎屑与倾出的茶水混作一团。
场面泥泞不堪。
等赵二再次回过神来时,屋内哪里还有什么奇怪的男人,只剩下呆愣的他和大敞的窗户。
赵二随手抓起身边的瓷碗,发泄般狠狠地扔在地上:“小二,都给我进来。”
店小二佝偻着身子,瑟缩地进屋道:“赵公子……”
赵二双目瞪圆,脸上的酒气被怒气取代得干干净净:“刚刚到底是谁进了屋子?”
“这,”小二摸着后脑勺,压低了声音,“小的就是个跑腿的……方才店里人来人往的,小的去后厨催菜,实在是没瞧清楚啊……”
赵二朝着店小二狠狠踹了一脚:“滚。”
屋内一片狼藉,赵二气得跳脚,但又无可奈何,只得闷声咽下这口气,甩袖离开。
而那奇怪的男人,从窗外跳出后,便在街口转角处消失地无影无踪,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所前往的方向正是宋时意和蒋慕然家中。
等玄懿归来复命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蒋慕然独自端坐于石桌旁的侧影,他不敢耽搁,仔细道:“大人,我细细探查,赵二最近与那菌味铺的谢掌柜走得很近,谢掌柜似乎是对前些日子的商会处罚隐隐不满。另外,还有一人……”
蒋慕然淡淡地开口道:“裴卿吧。”
“是,”玄懿的头低得更低了,略作斟酌后开口,“他们几日前绑了赵二,这次的官家官司,恐怕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蒋慕然转动手背,漫不经心地摆弄指尖的戒指:“猜到是他,没想到他现在什么人都敢用。”
沉默良久,蒋慕然终于复又开口道:“不必理会,他们蹦跶不了多久,一场闹剧而已,裴卿真是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用。”
“是,”玄懿从衣襟中掏出一本册,恭敬呈上,“大人,这是汇昌行整理的相关文书,准备提供给京府衙门,请您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