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刚刚有府衙的人把我们的摊子给封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自两人被几个差役唤走后,李田心中惴惴不安,不时踮着脚在集市的人群中张望。这下终于老远就见到宋时意和蒋慕然两人,便赶忙迎上去。
“李大哥,”宋时意摆摆手,道,“有人状告我们同汇昌行同流合污。”
“什么?”李田气不打一处来,愤恨地举起拳头道,“这群兔崽子们,这不是明摆着他们嫉妒我们生意好才出了这阴毒招数吗?”
咒骂几句后,李田想起来要紧的,急忙问道:“京府衙门怎么说的?”
“本来案情是很明晰的,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府衙门口的百姓忽然躁动不安。那推官估摸着也是因此才做了这封铺子的拖延时间的决定。”
随着说话声,低沉而短促的叹息从宋时意的鼻腔里溢出,几不可闻。
宋时意正望着被封的铺子出神,只觉得肩头忽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顺着那力道的方向,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蒋慕然那只自然落在他肩上、骨节分明的手。
“哥哥别担心,商会常常会遇到这类事,他们都有自己的一套处理方法,”蒋慕然不以为然道,“再说了,汇昌行这类大商行,都有详细严谨的记录在案。等下次开堂就没什么事了。”
“嗯,希望如此吧。”宋时意掐了掐掌心,摊位上明晃晃的封条此刻异常刺眼。
“没事没事,”李田在一旁打哈哈道,“就当这几日是休息了,大家早出晚归的也辛苦。”
“哦,对。你们刚刚不在,在封摊子前,有个公子哥把今天的摊子给包了圆。还好那人来得及时,要是再晚一点啊,恐怕这些没卖完的香菇也都要被官府给收走了。”
李田悄悄凑近,在袖子的隐匿下,伸手给宋时意和蒋慕然两人比了个数。
宋时意惊讶道:“这么多?”
李田如实道:“可不是,他说是你的朋友,家里人多口杂,需要的货多,甚至还多给了点。我本想退给他一部分银钱,谁知道府衙差役恰好就过来了。”
“唔。”宋时意抬脸看了看蒋慕然,只见对方神色不明,甚至嘴角都绷起了几分。
宋时意向来同旁人打交道不多,听李田描述,对方又是个出手阔绰的,恐怕除了几日前的裴卿,便没有别人了。
思量到这儿,宋时意指尖轻轻捏住身旁蒋慕然的袖角,道:“先收下吧,这几日不出摊子,这钱也算是来得及时。”
蒋慕然本想冷哼一声,可那声“哼”的动静刚到喉咙口,气息便在喉间一滞。在李田疑惑的眼神中,最终化成了一连串短促、沉闷的咳嗽声。
“最近是不是休息的不好,慕然,你要多注意身体啊。”
瞧着宋时意眼神亮亮,还心情颇好,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蒋慕然借着宽大的袖口将他作乱的手紧紧抓在手心,淡淡地道:“好。”
宋时意本是顺着袖角想安抚一下蒋慕然,毕竟前些天他才刚刚表达了不喜裴卿,让他少同那人接触,可这会儿裴卿也确实算作是救他们于水火了。
没想到这人这么厚脸皮,竟然直接拉着他的手不放了。
原本处在强势地位的他,一下子就落在了尴尬的境地,眼下还颇有几分落败之风。
蒋慕然的手拉得结实,加之李田在场,宋时意也不敢大动作地拒绝,只好任由那人牵着。
不过微红的脸颊还是透露了他此刻心绪不宁。
直到李田挥挥手疑惑地唤了几声“时意兄弟,时意兄弟?”,他才猛地一颤,扯出一个尴尬忙碌的笑容。
“你看,我刚刚的分法怎么样,你和慕然兄弟是两个人,这个生意也是你们带我做的,更何况今天这个大老板也是你朋友,你们拿七成,我拿三成。这成不成?”
“没有这种分法,”宋时意开口拒绝道,“我们一起搭伙干,这些日子里,李大哥因为这生意,连田里的庄稼都险些顾不上。”
宋时意说着,又从手中的银票里抽出几张,强硬地塞到李田的怀里,道:“就这样说定了,这几日我们的培育工作不要停,剩下的我们来想办法。”
李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最终还是从宋时意手中接过银票,紧紧攥在手心,可又怕攥皱了,忙不迭地小心抚平。
*
摊子被封,几人一下子清闲下来,寒暄了两句后,便相互告别。
宋时意和蒋慕然并肩走在麓山村的田间地埂,夏日里蛙虫鸣声不绝,原先觉得有些聒噪的声音,此刻听来都觉得别有一番乡日气息。
暑气热烈,让人头顶都有些发懵。
这时,眼前突现一潺潺而流的小溪,宋时意快步向前,边跑边吆喝着蒋慕然。
站在溪流边还能闻见些新鲜的泥土的香气,宋时意没忍住心中的念想,脱了鞋袜,挽起裤腿,动作利落地蹚进平缓的水流中。
蒋慕然行至溪流边时,宋时意正自娱自乐地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