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京府衙门口,鸣冤鼓阵阵作响,吸引了大规模的人前来围观。
赵二手中攥着的状纸皱巴巴的,手中的鼓槌更是一下比一下所用的气力更大。
百姓们三五成群,窃窃私语,连原本忙于赶路拉车的车马轿夫都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击鼓人。
这时,突然从人群中跑出几个小厮,将手中的白纸钱大手一扬,惨白的纸片劈头盖脸地朝着围观的众人罩去。
人群中顿时发出一片惊恐的嗡鸣与抽气声。
“哎呀,真是晦气。”
“呸呸呸,离我远点。”
“这小子,真是夭寿啊。”
……
百姓们推搡着,如潮水般忙不迭地想要退散,可方才形成的过于拥挤的“人堤”,此刻反而成了自身的枷锁。
紧接着,抛纸钱的人配合着台阶上击鼓的赵二,大声呼喊道:“乡亲们,商会霸市,欺压百姓,害得我们好惨啊。”
此话一出,原本紧皱眉头,嫌恶地四散的百姓此刻都大着胆子拥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这位兄弟,你口中说得是什么事啊?”
“这天底下还有王法吗,竟然任由商会欺压我们贫苦百姓。”
簇拥在前的几个百姓纷纷点头,此刻也顾不上落在地上的白纸钱,全都竖着耳朵,仰着头,意欲听个清楚明白。
赵二在台阶上,见到四处涌来的百姓,其中还有几个撸起袖子,高举着胳膊声援他,在暗处悄悄勾起了嘴角。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鼓槌,猛地转过身,露出一副泫然欲泣、却又死死强忍的表情,呜咽道:“感谢父老相亲们的支持,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打算赌一把。”
说着,他抬起胳膊,装模作样地抹了下眼角,那宽大的衣袖几乎将他整个人遮掩其中,让人看不出肩膀耸动下的真实情境到底如何。
台下的人愈发摩拳擦掌,似乎是被赵二的言语感动,有一人甚至大着胆子走到他身旁,安慰道:“兄弟别怕,我们这么多人呢,今天一定要替你讨个公道。”
赵二笨重地挪动身子,但最终那人的大手还是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厌恶地皱了皱眉头,在那人即将转头时又挂上了伪善的、可怜的笑容。
正当他试图抽离而出时,京府衙门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伴随着“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了一道缝。
未等巡检开口,赵二便巴巴地凑到跟前,宽肥的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老爷,小人要告官。”
巡检淡淡地瞥了赵二一眼,短暂、冰冷,不带任何情绪的波纹。
随即,他下颌朝衙门方向几不可察地一扬,从鼻腔里挤出一个短促而清晰的音节:“走。”
人群忽然开始躁动起来,有几个人跃跃欲试准备跟在赵二身后一探究竟,却都被那巡检身旁的差役毫不留情地拦在门外。
*
堂下,赵二一改往日的神气,此刻晕乎乎地站在冰凉宽敞的青砖地正中,头顶是“明镜高悬”的硕大匾额。
直到推官就坐,堂木重重地拍下,空旷可怖的声音在落下的瞬间,惊得赵二浑身一颤。
“堂下何人,又因何事告官。”
“回老爷,草民,草民赵二……”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从赵二散乱的发间挣脱开来,顺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蜿蜒而下。
推官的目光冷冰冰的,将他钉在原地。赵二只觉得喉咙里像是突然被塞进了一把粗糙的沙砾,他无意识地、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结。
“草民要告的是汇昌行,”赵二闭着眼睛,梗着脖子道,“他们徇私舞弊,扰乱市场。”
“说话要讲求证据,你可知道?”
赵二颤颤巍巍地高高捧起双手,跪在地上的身躯都似有不稳之状,道:“草民知道,这是草民的状纸,里面详细写了汇昌行所做的勾当。”
话音刚落,一旁的衙役已经上前,面无表情地将状纸从赵二手中抽出,转身几步,那状纸就被恭恭敬敬地盛放在公案之上。
赵二将额头略微抬起,透过发丝的缝隙,悄悄观察着台上推官的神情。
推官身体并未挪动半分,只是将目光低垂。纸张在他指间发出极其轻微的、干燥的窸窣声。
看不清楚神情。
随着时间被不断拉长,堂内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会通过回音的形式传到赵二的耳朵里,他跪在地上的双腿,此时此刻已经几乎要到极限,甚至开始打起了摆子。
终于,推官的指尖一松,状纸随着他的动作,轻飘飘地落在了案桌上。
赵二闻声立马抬起了头,眼神中满是希冀,但推官并未分给他一丝一毫的神情,只是冷冷地吩咐道:“传汇昌行管事的和摊主宋时意来。”
*
宋时意和蒋慕然到达京府衙门厅堂时,江司事已经立于堂下,和赵二一站一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走近些,他才听到堂内的交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