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周诀不同。

那十万万沾了血的因果就像是引雷针一样，让天道能够短暂地避过规则，可以不经由素长天这个中间人直接降下杀伐雷诀。

惊雷如同战鼓，震撼着这一方天地。密密麻麻的电光早就超出筑基期雷劫该有的趋势，隐隐有逼近之势。

衣袖间传来轻微的拉扯感，素长天垂眸，伸手再一次逼退了周诀血管中肆无忌惮的魔气，目光冷淡地往天边一瞥。

“别怕。”剑修拍了拍怀中人的肩膀，把一直在识海中吵闹的佩剑招出来悬停在眼前。

剑气四散，肃杀和新生的气息同时缠绕在这把灵剑周围。

素长天双指并拢，眼底剑纹飞速流转，将整个瞳孔都映得透亮。长剑随着她的意念在空中转了个方向，剑尖向外破风而去，带出猎猎风响蹿了出去。

“铮！”

剑尖入地三分，笔直地扎入那半扇木门外地地面，剑柄上繁复的花纹在雷劫下发出阵阵银光。

“轰隆——”

雷劫被激怒般发出更大的噪音，素长天眼底光芒愈盛，脸色冷然。

周围的尘土在剑气肆虐下形成旋涡，枯荣剑像是一道无形的结界，让持续不断的雷劫徘徊在天边，阻挡了原本应该降下的雷电。

残存不全的木屋里，素长天单手护着周诀，左手剑诀不松，透过屋顶的缝隙窥见一缕天光，双唇翕动，气音化作游龙直奔上苍，带着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怒意和天道对峙。

“轰隆！”

一道雷光劈在了离枯荣剑前两步的地方，又顾忌着不能前行，留下带着怒意的灰烬。

像是示警，又像是威胁。

但剑修的剑心就像她手中的佩剑一样坚硬，素长天扯了扯唇角，原本固守一方的剑诀顿时转变攻势，催动着眼前的灵剑由下而上打出一道剑光，迫得劫云退散三里，僵直着不敢再搞小动作。

“铮——”

劫云不动，枯荣剑在空中漂亮地甩了甩剑身的水花，重新插回泥地之中。

一时双方都陷入了沉寂。

冥冥中仿佛有谁轻轻发出了一声叹息。

素长天敛眸，只作无察觉状。

雷声再度翻滚，但这次落下时已经不再是你死我活之象，慢慢悠悠，不甘不愿带着零星的福泽劈了下来——劈倒了十里外的一棵树上。

这次倒是十分符合筑基期雷劫该有的规格，只可惜天道连这一点的福泽都不肯落在周诀身上，宁可给一株不会萌生灵智的树。

双方暂时性达成了一致，枯荣剑静静伫立在雷声之中，成为这阴沉沉的天气中唯一的亮色。

怀里的蛇妖已经不知道在何时疼晕了过去，素长天没能从失去意识的人手里解救出自己的衣料，只好放任对方年糕一样黏在自己怀里。

这条当初巴掌长的小蛇妖在踏上修仙之路后也变长了，哪怕是人形也能看得出来日夜苦修的效果。

当年尚且青涩的面孔也像是枝头的红杏渐渐成熟，睁眼时蛇妖独有的阴森鬼气就给艳丽的眉眼添了几分魅惑，很像是黄昏时要亮不亮的铜烛，蛊惑着行人驻足。

但现在那双阴沉沉的蛇瞳紧闭着，就只像是晚秋时最后一枝开在枝头的海棠花，带着花蕊凝结的晶亮的露珠任人攀折，只留下满手的汁液随风滴落。

这张脸实在是太惹眼，素长天阖眸，耳中连绵不绝的雷声仿佛没有尽头，让她的思绪开始放空。

——

屋外雷劫涌动，屋内静谧祥和，那把剑仿佛切割了阴阳两界，把所有的安定牢牢锁在了界内。

渐渐雷声弱了下去，天光重新穿透乌云铺洒大地，雨后清新的空气洗涤了云山的阴霾，山侧的灵草抬起了身体，舒舒服服在光下晒起太阳。

鸟兽归位，各自从巢穴中探出头来，再次行走于世间。

素长天缓缓睁眼：“醒了。”

周诀迷迷瞪瞪应了一声，他的记忆终止于劫雷之时，尚不清楚都发生了什么，但身体先一步于意识感知到了修为的变化：“我筑基了。”

“是好事，”素长天笑了一下，悄无声息把又开始闹腾的佩剑收回识海，她的声音在对上周诀的双眼时顿了一下：“蜕皮期也过去了吗？”

周诀点头，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姿势，红着脸从剑修身上挪下来：“是……谢谢。”

漆黑的圆瞳取代了原本暗绿色的竖瞳，妖族的气息被尽数敛去，此刻站在素长天面前，是真正从一腔冰雪中捧出的红梅，摇晃着勾人心魄。

素长天发觉自己在对方脸上停留的时间太长，以至于引来一个疑惑的视线，弯了弯唇角道：“那就好。”

这样就很好，不被魔气侵扰，不被天道干涉，像是最平凡的一个小弟子就很好。

哪怕这样的时光如此短暂。

素长天活动了一下手腕，道：“和我过过剑招，看看你长进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