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动的山风从两人相拥的缝隙穿过,夕阳的余晖慷慨地把最后一点温度送了过来。枯荣剑在脚下发出一声剑鸣,大有再不肯说话就把你丢下去的威胁。
于是周诀不情不愿道:“我一直昏迷着,等你把我从剑上扔下去摔死?”
“我可没这么想过,”素长天扣着他的腰身,闻言笑道:“我若想你死何必这么麻烦,还把你挂剑上带回来?”
周诀又嘟嘟囔囔说了句什么,尾音被风声吹散了。
但素长天听见了,于是解释道:“二十鞭不会损你心脉,最多让你在床上躺几个月,戒律堂的初衷也只是规劝门内弟子行事中正,不会对日后修习有损。”
周诀还是不肯抬头,用气音在素长天怀里叽里咕噜不知道说着什么。
视野中已经能看到云山的轮廓,素长天放任了这条小蛇在她耳边发泄怨气,山脚下的阵法识别出了来人的身份,无声无息移开了迷障。
今日云山起雾。
浓密的雾气带着寒意笼罩了整座大山,素长天带着人一路从山脚飞到了山顶,进屋后才恍然发觉原本清醒的周诀又不知在什么时候又昏迷了过去。
妖族的修复能力让素长天啧啧称奇,这一会的功夫,原本还在渗血的伤口竟然缩小了大半,哪怕是放着不管,估计一月后也会彻底恢复。
但刚刚被她撕碎的衣料有一些还残留在皮肤之中,有一些已经深深嵌入其中,成为素白娟上飘摇的风,点点暗红渲染其上,一眼望去,竟像是不断起伏的山脉。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枯荣剑尽职尽责把自己挂到了墙上,颇有几分今日不想再出门的意思。素长天揽着周诀坐到了床上,指尖微微用力,昏迷的小蛇妖就乖顺地趴在了她的膝上,露出大片带伤的脊背。
处理伤口对剑修来说是家常便饭,素长天一手抵住周诀的脖颈,另一只手抓住几片伤口上还在挑衅的布条,还没怎么用力,膝盖上的衣料突然被拽了一下。
素长天本以为是蛇妖醒了,眸光上移,却发现这条小蛇妖的眼皮没有一丝抬起来的迹象。
他的眉峰紧蹙,额边冷汗涟涟,两侧的咬肌微微鼓起,像是在睡梦中也承受了什么不能忍受的痛苦,连身体也有要缩起来的趋势,素长天略微动了动膝盖,掌下的身体就追着往里动了动,生怕被扔下去似的。
屋里床榻修得并不高——当年剑修造房子的时候懒得多走两步路找高度合适的木材——连丰盈了一圈的兔妖都能轻松一跃而上,但昏迷蛇妖不知道是失血怕冷还是被回城的御剑飞行吓出了心理阴影,只一个劲儿地往里钻,要不是素长天还压着周诀的七寸,这条小蛇都能挤到素长天怀里去。
门口的白色绒球歪着耳朵盯了一会,慢吞吞挪到了素长天脚边,在地面上凝固的血渍边嗅了嗅,啪叽一声也瘫在了地上。
他二妖分明没见过几次面,每每见面却总像是如临大敌。
“你跑来干什么,”素长天笑了下,“又来招惹他,小心等他醒了把你的兔子洞掏了。”
兔妖闻言后腿一蹬,跳起来要踹周诀,被素长天拦了一下,撅着三瓣嘴蹦远了。
这一闹也没能把周诀从疼痛中唤醒,不吵不闹的蛇妖难得显露出几分平日里少有的乖顺和脆弱。他眉眼生得艳丽又刚烈,平日里就算闹人也带着一丝倔强,反而眼下这十足不安的样子更让人呼吸一顿。
这一会的功夫,他连嘴角都抿紧了,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迫承受什么不堪言说的蹂躏。
一声闷哼从他的喉咙里发出,素长天微微用力把周诀无意识地反抗镇压了,眼疾手快把他背上所有的碎片都挑了起来,把前几日专门去找齐语山要的兽用药膏涂抹上去,浅绿色的药膏散发着药草的清香,让周诀皱紧的眉头也放松下来,陷入更深的睡眠。
眉毛是放松了,嘴还是抿着的,眼睑下的眼珠一刻不停地转动,想来应该是挨了鞭子觉得委屈又生气。
素长天摸了摸对方绸缎一样的黑发,他的手心还掐着素长天的衣料,剑修只能慢慢把他的手指掰开,端着人把他平放在了床榻上,神识在自己的储物袋中转了一圈,愣是没找到什么能用来哄蛇开心的小物件。
剑修立在床边,摸着鼻子想了想,最后放了一把木制的小剑塞进了周诀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