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周诀乖乖跟在素长天身后,像剑修的小尾巴一样,猝不及防前面赶路的两人脚步停了一下,然后手腕被被剑修抓住了。
素长天含笑的声音从耳边响起:“过来走,等会被人多该找不到了你了。”
周诀低头应了一声。
耳边还是聒噪的云桃在跟素长天说些什么,周诀没在听,他垂眸注视着素长天握住他的手,温热的体温让躁动的心缓缓平静下来,比什么清心咒都好用。
一行人不急着赶路,看见有什么好玩的就停下来赏玩一番,十分惬意。
越往南走,没见着云桃口中的庙会,反而越走越偏僻。
雾气弥漫,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偏离了主干道,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一条偏僻的上山路里。
宁阳城地处西南,水汽很重,尤其是城乡交界之处,更是常年雾气弥漫,眼下也起了大雾。
这条山路并不好走,低矮的灌木丛在雾气中露出隐约的深绿,像女子的裙装,在山路的两侧微微弯腰,再往上走山上温度更低,有霜露凝结在枝头,更像是散落不全的牙齿。
这里的气氛诡异,云桃叽叽喳喳的声音也小了:“师、师傅,感觉这有点渗人。”
素长天道:“雾天不好走,找个地方,明天再走。”
她找了块平地,从储物戒里翻出了画阵的东西,云桃极有眼色接过去,跑到角落开始钻研。
素长天又从储物戒里拿了本书,妖族五感优越,何况他二人离得很近,是本剑谱。
岁寒在周诀怀里动了一下,周诀眼色亮了一下:“素长天,你要和我练剑吗?”
周诀的目光扫过素长天骨节分明的手,那上面还有一些茧子。
从前在山上,素长天经常练剑,兴致来了,偶尔也会给周诀喂喂剑招,周诀的剑术完完全全是素长天手把手教的。
他不可避免地想到过往的安详岁月,眸光中染上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嗯?不必。”素长天歪了下头,伸手去拿周诀怀里的岁寒:“你身上伤还没好。”
周诀抿了抿唇,声音小了下去:“……就快好了。”
素长天想了想,道:“那你告诉我,你怎么受的伤,我思考一下。”
周诀从素长天的眼眸里明晃晃看见调侃,心情不那么明媚了:“你故意吊我。”
他喜欢和素长天待在一起的时候,尤其是练剑。
素长天知道这一点,她不打算用武力逼迫周诀开口,却也不打算就这么放过疑云缠身的小蛇妖,于是放出来了一个极为甜美的诱饵,等待小蛇咬钩。
素长天只是笑:“那你打算说么?”
周诀不吭声了,退两步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完美融入到大雾之中,两只黑漆漆的眼眸像鬼火一样注视着素长天,用行动表示拒绝。
剑修无奈笑了一下,并不坚持,仿佛真的只是她随口一说,她一手拿着岁寒,一手抓着剑谱开始练剑。
从周诀的角度,他能清晰地看见素长天一举一动,她手里的剑谱没有封面,但是动作却令周诀感觉无比眼熟。
周诀一时间想不起来这份熟悉感从何而来,视线还在贪婪地描摹着素长天的身影,熟悉的压抑感攫取住了他的心脏。
他眼皮都不抬,微微张口,吐出的却是嘶嘶的声音:“不想死就滚。”
那点窸窸窣窣的阴影没有散去,反而周诀感觉有什么东西缠住了自己的脖子,滑溜溜像是爬行类灵妖的鳞片。
火堆在云桃的努力下终于燃烧起来,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专心于如何更改符咒的纹路能让火堆更亮一点。
素长天在他不到三尺长的地方练剑,动作随意,岁寒的剑身破开空气,带出一阵寒冷的风声。
凭空烧起的火堆飘散出零零散散的火星,在雾气的笼罩下飘向周诀,又被素长天翻转手腕,几下将火星打散在黑夜里。
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一条蛇悄悄发出危险的警告:“滚下去。”
“你周围多了个麻烦精,要不要我帮忙?”半透明的“周诀”咧着嘴,好哥俩一样和周诀肩并肩挨着坐在一起,黑雾遮住了他的手臂,像一条蛇尾蜿蜒而上,锁住周诀的脖子。
他的力量越来越强了,甚至在素长天眼皮底下都敢出现。
三尺外,岁寒剑尖下刺,发出尖锐的嗡鸣。
周诀略微转头,看到角落里黑雾缠身的阴影:“你说那个小鬼。”
角落里的阴影动了动,黑雾之下发出一道诧异的女声:“你们能看见我?”
“这有什么看不见的,”心魔哈哈大笑:“她不是和我一样?”
“看起来小郎君也有很多秘密。”
女鬼听见动静,也笑了一下,声音弯弯绕绕,一听就不是什么好鬼。
周诀收回了目光,继续盯着素长天的衣袖看。
衣袖上开了一朵兰花,在雾里若隐若现,素长天的脚步轻快,颇有韵律,他认出那是人族的一种阵法。
祈年——这种阵法不怎么用灵力,所以人族用的很常见。常是由族中长辈为晚辈布阵,可护小辈平安。
见周诀不理他,心魔哼一声,转回话题,循循善诱:“你还恨她吗?我有方法杀她,要不要试试?”
女鬼也插话进来:“咦,这位女子竟不是小郎君的心上人吗?”
心魔锲而不舍:“我最近发现了一个新的秘法,不仅能杀素长天,还能保证尸身不腐,而且肌体柔软,触手生温,就和活着时候一样,试试吧,这样她就永远属于你了。”
女鬼继续发问:“原来是因爱生恨。我观你一路上一直盯着她瞧,莫不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周诀头疼,周诀试图忽略,但那声音还是穿过耳膜直达大脑,忍不住厉声道:“闭嘴!你们两个吵死了!”
正在吭哧吭哧埋头苦干的云桃:“……?”
因为练剑发出声响的素长天:“……?”
一不小心喊出声的周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