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长天新收的徒弟跟个泥猴一样,精力旺盛,还总是把自己搞得很狼狈。
周诀对她没什么好感,见她发丝凌乱浑身泥土,又趴了回去。
“擦擦汗,”素长天先递过去一张帕子,慢慢问道:“不着急,你看见什么了?”
“城南正在举办庙会呢,师傅你看,这是我从庙会上拿到的。”
云桃随意摸了一把额头,急吼吼地就把手里的宝贝举给两个人看,脸上写满了兴奋。
一颗银白色的珠子静静躺在少女的手心,通体莹润。
很大,很白,但是……?
素长天沉默片刻,她刚要开口,就听周诀已经忍不住嘲讽了一句:“不就是一颗普通的鲛人珠吗?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啊,周兄你再看看,”云桃瞪大眼睛:“你没看见这里面还有人影吗?”
素长天肩膀微微一沉,她侧头,是周诀靠了过来。
一人一蛇又盯着看了许久,沉默中是周诀先道:“你眼睛瞎了吧。”
云桃脾气好,被这么说也不生气,只是更着急了,少女在原地急得直跺脚,手里的鲛人珠又往前伸了伸,几乎要递到周诀鼻尖底下,周诀皱了下眉,迅速从素长天的肩头地飘到一旁,嘴巴刚张开就被塞了个栗子糕进来,没说出口的话顺着甜点滋滋流进了喉咙。
素长天及时插话进来,这家的栗子糕掉渣,她把手上的碎屑拍干净了,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你看见谁了?”
“是秦卿!师傅,我好久没有见到卿卿了,她还活着!”
原来是徒弟的小伙伴。
素长天了然,伸手从云桃手里拿过了硕大的鲛人珠,闭上眼仔仔细细感受了一番,试图从里面感受到什么,灵力、怨念、或者别的什么波动。
但鲛人珠只是躺在她的手心,毫无反应。
她抬头对上云桃期待地眼神,默了片刻,道:“……这个珠子是谁给你的?”
云桃乖乖回道:“庙会上有个修士在发,每人都有,好像是叫应……应什么的。”
姓应?
素长天出了会神,回过神来的时候云桃还期期艾艾的想说什么,她顺着少女的视线低头,那颗珠子还停留在自己的掌心一动不动,看上去安全无害。
素长天递了过去:“你拿着吧。上去收拾收拾,要走了。”
“谢谢师傅!我这就去!”
云桃欢天喜地跑上了楼梯,她对鲛人珠视若瑰宝的样子让素长天忍不住笑了一下,侧头看一直很安静的周诀:“你觉得如何?”
周诀觉得不如何。
他面无表情地嚼了两下栗子糕,含糊道:“我没看出有什么。”
那珠子里有东西在,不是人,但很熟悉。
素长天试图从自己浩如烟海的记忆里翻出来一点线索,她活了太久,很多事情都被遗忘了。
素长天刚想出个由头,肩膀就被戳了一下,她抬头,正对上周诀黑黝黝的双眼。
“怎么了?”
周诀指了指孤零零躺在旁边椅子上的岁寒。
他身后,云桃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喜气洋洋地小跑过来:“师傅!我收拾好啦!”
素长天应了一声:“先去退房。”
少女又活力四射地跑远了。
素长天伸手把岁寒揽过来,还没握多久就递给了周诀:“你拿着吧。”
周诀默不作声拿了,又盯着素长天看了两眼,垂着眼道:“岁寒……你记得管我要。”
素长天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应道:“好,我用的时候找你。”
得了她这一句有些迟疑的承诺,周诀却仿佛放下了一块心里的巨石,表情看上去轻松了一些,他张口刚起了个话头:“我……”
“退完房啦师傅!”
“周兄你还在这站着呀?不上去收拾一下行李吗?”
少女的身影打断了两人的对视,那种微妙的气氛消失殆尽。
“他没什么要收拾的,”素长天道:“我早上收拾过了。”
这话不假,周诀醒的时候,整个屋子里除了他被窝里那一小片地方没被动过,其他都有素长天收拾的痕迹。
被窝周围还放了好多的暖石,还有特意用来固定的符咒,围了一圈,不必担心翻身把它们都打翻。
怪不得后半夜没有梦到从前。
周诀低头看岁寒,剑穗一晃一晃,连带着他的心也一晃一晃的。
“哦哦,那我们现在去哪呀师傅?”
“往南走吧。”
“好诶!正好庙会最后一日也是在城南的祠堂!”
少年不知道素长天下山的秘辛,脸上欢欣雀跃:“宁阳城和留阳观离得近,说不定我还能见到卿卿!”
周诀在旁边听着,一声不吭。
以往他肯定是要出声说点什么,但现在……
岁寒还在他手心里握着,周诀懒得去提醒秦卿可能不太好这个事实。
何况素长天都没说什么,他犯不着去碰这个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