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一只机械鸟从外面飞了进来,晃晃悠悠停在素长天面前,嘴巴一开一合,传来自家师兄沉稳的声音:“师妹,我有事找你,你带周诀来一趟。”
白日里和徐风说的话算是白费,还是得去一趟沈致那儿。
素长天长叹一口气。
她移步到了水池边,那瓶丹药还好端端立在脚下,只瓶身上遍布着一股湿气,不知道是溅上去的水滴还是清早的雾气。
素长天伸手把岸边的丹药拿起来唤道:“周诀。”
水下的影子动了动,没有要出来的迹象。
素长天又喊了一声:“周诀。”
她伸手在水面上点了点,冰霜就从莹白的指尖蔓延到水面,迅速向下浸透。
寒气不带杀意,却依旧惊起了池塘边一众飞禽,也扰乱了湖底人的好梦。
在冰霜刺向周诀的一瞬间,他倏然睁眼,暗红色的眼底流光一闪,以手为爪向前挥去,然而另一股同样来源的真气止住了他的动作,也打散了冒着寒气的冰凌。
周诀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他不怎么开心地游上去,远远地看着素长天:“有事?”
素长天把手里的丹药瓶给他看,问他:“为什么不吃?”
三个月里周诀时不时就会昏睡,为数不多的交谈也没持续多久,细数起来,这还是素长天把周诀捡回来后第一次聊天。
周诀皱着眉,脸上还带着被人吵醒的不快,听见素长天问话心情更差了,冷哼一声:“你管我吃不吃。”
素长天脾气好,也不恼,倒出那颗丹药托在手里,说道:“对你身体有好处。”
周诀又哼了一声。
六阶丹药并不常见,浓郁的丹香引来一众未开灵智的飞禽,它们懵懵懂懂靠过来,又被一道温和的力量隔在远处。
纤长的手指一捏,凝神丹就化成粉末掉进池塘里,几乎是瞬间周诀就感受到了六阶丹药的霸道,它强势的霸占了水里的每一寸空间,喧嚣着挤压进周诀破碎的丹田,修复着他伤痕累累的识海。
周诀脸色一变。
素长天见对方脸色难看,额头也渗出些汗水,瞳孔也变成了蛇瞳,满意地点点头:“你炼化一会,然后和我出去一趟。”
周诀恨不得咬素长天一口,这人五十多年来一点也没变,还是如此我行我素,偏实力在那摆着,没几个人能打的过她。
断裂的筋脉开始一阵一阵疼,识海深处的魔气又开始不安分的乱窜,连带着刚被丹药修补好的地方再次撕裂,周诀死死咬着下唇,倔强地注视着素长天,眼里还是那人风光霁月的模样。
他喘了口气,呼吸急促,从喉喽里挤出几个字:“素……素长天。”
“嗯?”素长天一直没走,蹲在岸边垂头看他,听见周诀喊他名字应了一声:“受伤了要记得及时吃药,有药不吃做什么?”
周诀一身狼狈,蛇瞳紧缩,浑身上下简直像从血里捞出来的,连声线也带了一点血气,道:“你凭什么管我吃不吃药。”
“你现在在云山,我当然要管。”
她说的理所当然,于是听到了周诀咬牙切齿的声音:“我真得很讨厌你,我恨死你了。”
素长天不明所以,想了想又说:“你金丹还没到,杀不死我。”
她看着周诀,他的眼睛不像桃花眼多情,也不像丹凤眼那么凌厉,眼尾上挑,带着一颗红痣显得又妖又邪,眼下嘴唇被血染的鲜红一片,倒像是刚从死人坑爬出来的厉鬼。
但这个厉鬼往水下沉了沉,再探头出来的时候已重新升入人间。
水面上慢慢浮现出了一片血雾,又悄悄散开。
素长天看完了全程,道:“你魔气哪来的?”
周诀不看她,自顾自从另一边爬上岸,黑色的衣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神情郁郁。
素长天等了一会,又问:“我的剑意是你抹的?”
周诀这回有了回应:“不是。”
“那是谁干的?”
周诀沉默,抬腿走过来在素长天面前站定,扯了扯自己的衣衫:“是我。”
素长天问道:“你刚刚还说不是你。”
周诀反问她:“我说不是你就真信了?”
他的皮肤宛如上好的玉石,可惜一道穿心而过的剑伤像是一道裂痕,让这片白玉不那么完整。
素长天看着他抓着衣襟的手指略微走神,白璧微瑕总是令人可惜的。
周诀察觉到对方的注视,提衣服的动作顿了顿,手指微微一偏,大片的雪山上就出现了一点朱砂红,像是茫茫雪海里一株芍药,顺着凉风微微颤抖,倒莫名有一种任君采撷的可怜意味来。
他的头发还没干,发尾还在滴水,有几缕发丝滑进衣袍里,水痕滑落过皮肤,激起周围皮肤一阵战栗。
素长天只扫了一眼,然后上前拍下了他的手指,帮他把松松垮垮地衣服提上来,然后正色道:“山上风大,你该多穿点才是。”
周诀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再放下手的时候发丝已经干了,乖顺服帖的附在皮肤上,像是冬眠未醒的黑色的蛇尾。
素长天怪异地望着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
“好吧,”这条小蛇几十年前就这个别扭性子,素长天也不深究,她想起另一件事,“你的金丹呢?”
“碎了。”
“怎么碎的?”
周诀眼眸沉沉:“谁知道,可能是晚上睡觉翻身压碎的吧。”
素长天:“……”
一张口就是扯谎,也不知道在哪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