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染回到京都,已经是五日后。
由于跟着赛尔德一行人,不仅成功混进了陵海关,还节约了她两日的时间。
与赛尔德分手后她快马加鞭赶回京都,到京都后却没有立即回宫,而是去了京郊的刘家村。
刘家村顾名思义,便是刘姓人聚集在一起生活的村落。但白云染这次来,却是来看顾阿婆的。
顾阿婆便是那个在满江楼前卖肉包子,同阿蛮“大吵一架”的顾阿婆。
顾阿婆年轻的时候被拐卖到京都,后来逃到刘家村,并在这里安居。村里人嫌弃她是个外姓的,都不愿亲近她,只有那个叫刘元的民间大夫愿意帮助她。
自然,后来两人渐渐日久生情,便在一起了。
刘元因为平时在村里行医救人,村民对他便很是尊敬,他娶了顾阿婆后,大家便也渐渐接受了这个外姓女子。
后来刘元在上山采药时不幸失足落下山崖,人便再也找不着了。顾阿婆同刘元没有孩子,便成了一个人。
会与顾阿婆结缘,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有一次她同阿蛮一起去京郊的六牧里玩,却见到一老妪摔倒在草丛旁。她们忙上前查看,却一眼认出是同阿蛮吵嘴的顾阿婆。
她们送顾阿婆回刘家村,了解了她的遭遇。便时不时会来看看她,陪她说说话。
如今顾阿婆年岁已年过六旬了,腿脚也不方便了。这几年她不方便出宫的时候,便会差人过去给她送点生活的必需品。
而今天来,白云染知道,恐怕自己再也不会有机会来了。
顾阿婆的家在刘家村最南端,拐过一个转弯路口,便到了。
她敲了敲门,见许久都没有人来开门,便径直推门而入。
这里还和最初一样,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院门口的树又粗又壮,风一吹,便可以听见傻傻的树叶摩擦的声音。
她进了屋,一眼就能看见顾阿婆正躺在榻上休息。许是听见了声响,有些艰难地撑开了眼皮,那双眼中透露出的是饱经风霜后的沧桑。
白云染走进床榻,道:“阿婆,是我来了。”
顾阿婆似乎没有缓过神来,盯着她许久,才轻咳道:“又是你来了,回去替我好好谢谢染丫头,这几年多亏了她。”
白云染的眼泪夺眶而出:“阿婆,是我呀,我是染丫头啊。”
顾阿婆闻言又细细地端详了一番,满是皱纹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对啊,你便是染丫头,我老了,不中用了。”她顿了一顿,又道:“染丫头,怎么就你一个人来?阿蛮那孩子呢?”
白云染一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想了想,才轻声道:“阿婆,阿蛮去给你买肉包子了,我们就在这等她回来好不好?”
顾阿婆听话的点点头,不一会又闭上眼沉沉地睡去。白云染拭了拭眼角的泪珠,替她捻好滑落的被角,才悄悄地退出门外。
从刘家村出来后,她又去了六牧里。
六牧里其实只是一块荒草地,因临着六牧河而得此名。
而它又不仅仅只是一块普通的荒草地,因为白云染将阿蛮葬在了这里。
那日她去看阿蛮,短短五日,阿蛮竟已瘦了两圈,原本精神有灵气的双眼变得黯淡无光,全身上下有数不清的伤痕。她忙握住她的双手,却感受到刺骨一般的冰凉。
她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牢狱里从来都是最暗无天日的,饶是阿蛮再坚强,也毕竟是个女子,怎能受得住这般折磨?
阿蛮见是她来了,勉强扯了扯嘴角,想用力坐起身来,却如何也无法办到。
同她一起来的子衫也明显吓住了,“哐当”一声食盒应声而下,她不可置信的捂住了嘴,眼泪止不住扑簌簌地落下。
白云染眼眶也红了红,却没有落下泪来,她蹲下身扶起挣扎着起来的阿蛮,将她轻轻地靠在自己的怀里。
她正要开口,阿蛮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捂着嘴咳了好一阵,才有气无力地唤了她一声:“阿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