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染醒来的时候,天才蒙蒙亮而已。
她先是揉了揉眼,才用双手撑着地坐了起来。顿了顿神,才能稍稍看清眼前的景象。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脑袋,无奈地叹了口气。
昨天赶了一天的路,昨晚又迷迷糊糊地梦见了许多往事,断断续续地醒了好几回,现在估摸着才不过卯时,她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清醒。
抬眼看了看四周,她顿时就清醒了。
她……的马呢?!
她离开漠尔的时候太匆忙,便没有换马,骑的仍是出宫时的那匹。要到达漠北必须途经漠南,为了不撞上叶宸慕的军队,她便不敢走陵海关,走的是阴山的悬崖小道,原本五日便可到漠北,硬是给她拖到了七日。
因着她是日夜赶路,途中又没有马店,前几日还与伊莫图赛了两场。便也就累着了唯一的这匹马。昨个儿回到西鼋时她特意下了马走了一段,寻思着茫茫草原哪处才能栓马,寻着寻着竟让她找到了根树桩。她便将马牵在那了。
现在看着挣脱断了的缰绳,她简直欲哭无泪。若是没有了马,她便是走个十天十夜,也到不了陵海关吧!
一个多月后便是太后寿辰,她必须赶在这几天安排寿宴上大大小小的事物,如果耽搁在这,不仅计划不能实施,连宴会怕是也乱了套。
脑中有一瞬间想到叶宸慕,却立马被她自己否决。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才发现,自己的包袱也不见了踪影。
包里只带了一些干粮和碎银,她倒不是心疼那些钱财,但想到这几天的伙食问题,便有些头疼。
四周还只是白茫茫一片,清晨的风还未把雾散开。白云染直觉地就朝北面走,因为往常这个时节,一般都会有商队从漠北回到中原,如果能够碰巧遇上,她便可搭一趟顺风车。
四周什么也看不清楚,她便也看不太清脚下的路,不知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又没站稳,就这样直直地摔倒在地。
但好在草地柔软,她并没有觉得疼。
却听见前方有“吱”地一声尖叫,想必是吓着了哪只野兔,她苦笑着摇头,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双马靴,靴面上湿漉漉的,是晨间的露水。
“姑娘你没事吧?”那男子朝她伸出了手,白云染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握住了他,借着他的力站起身来。
“姑娘怎么孤身在此?”男子面容温润如玉,眼神中却透出鹰一般的犀利,白云染一听便听出他一口流利的中原话中那淡淡的江都口音。
白云染也不答话,男子却笑了“姑娘不必觉得害怕,我同阿爸是从江都来的,授命保护一支商队,现在正准备返回江都,我叫赛尔德。”
白云染惊道:“你们是江都人?!”
塞尔德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强烈,却仍是点了点头。
“赛尔德,我叫白云染”不知是不是因为江都的关系,白云染觉得在茫茫草原上能遇到故地的人,虽不认识,但却十分亲切,便道出了自己的名字。
赛尔德将“白云染”三字又细细地念了一遍,才道:“果真是好名字。”
白云染闻言笑了笑,便道:“赛尔德,我有个不情之请。”
“姑娘尽管说便是。”他也爽朗地笑了。
“刚刚听你说你们要返回江都,实不相瞒我是京都人,从京都来。现下丢了马,又赶着时间回去,如果赛尔德你不介意,能否让云染跟着你们进陵海关?”她说的真诚又礼貌,还微微弯了弯腰表示出自己的“诚意”。其实她早就知道,如果是商队,要从漠南回到中原,就必过陵海关。如今她没了马,自然不可能从阴山的悬崖小道回京,但若是走凌海关,不仅时日久,保不准还会被驻守在那的官兵们认出,但若是能跟着商队,混进陵海关简直易如反掌。
赛尔德闻言又是哈哈一笑“难怪姑娘一人在此,原是丢了马匹,若是姑娘不介意一路粗茶淡饭,赛尔德愿意送姑娘进陵海关。”
说罢便往前走去,白云染勾起一抹笑,忙抬起脚跟在他后面。
晨间的草地上湿漉漉的,又因着有雾,不一会便也湿了白云染的靴子。她有些不习惯地皱了皱眉,其实习惯草原生活的人,大都不会在意这些吧。
原来,她离开西鼋这么久了,久到连以前习惯了的事,现在都不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