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亚在医院躺到第三天，终于被医生放出来了。

轻度脑震荡，留观二十四小时，各项指标正常。出院小结上写着“建议休息一周，避免精神刺激”。

她揣着那张纸走出病房，诺亚抱着束黄玫瑰跟在她后面，黄玫瑰的花瓣比刚来的时候萎靡了一点，也不知道诺亚为什么这么宝贝它，非要带回家。

“直接回家？”诺亚问。

“直接回家。”利亚说，“我要睡够十二个小时，谁都不许敲门。”

然后她在医院门口看见了提姆·德雷克。

德雷克家的小少爷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连帽衫，站在出租车停靠点的牌子下面，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眼下两团青黑，整个人像诺亚手里的那束黄玫瑰。

利亚的第一反应是回头看诺亚。

诺亚也看见了。他抱着黄玫瑰，面无表情地和提姆对视了两秒。

“你认识的人？”他说。

“对啊。”

“那你自己处理。”诺亚抱着黄玫瑰往旁边挪了两步，找了个花坛边坐下，开始研究花瓣，一副“成年人的事与我无关”的姿态。“他看上去是来找你的。”

利亚应了一声，她打算走过去的找提姆的时候，诺亚幽幽地叹了口气，“利亚，人要专一。”

利亚回头跟见了鬼一样，转头看了眼诺亚，“你先回去吧。我估计要一会儿呢。”

“好吧，花心的利亚。”

利亚走过去，拍了拍提姆的肩，“嘿，提姆，怎么了，你看上去不太高兴。”

提姆给利亚找了个位置坐下，才萎靡不振地说：“抱歉，利亚。我这么晚才来看你。我最近被一些事情耽误了，我不做罗宾了，我现在单飞了，我现在叫红罗宾，罗宾现在是达米安。”

利亚立马懂了，原来是少年心事啊，只不过不是普通人的少年心事，利亚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用知性大姐姐的语气问：“怎么了，他们不让你做了吗。”

提姆看了眼利亚，他没打算让利亚知道红头罩——她的老板是杰森·陶德，这里面的故事太沉重了，她不应该掺合。“他们瞒了我一些事情，所有人都知道。布鲁斯，迪克，甚至是达米安，我和他们吵架了，就这样。”

利亚坐在提姆旁边，认真消化了一下他刚才说的话

“所以，”她总结道，“他们瞒了你一件事，所有人都知道，就你不知道。”

提姆点头。

“你生气，和他们吵了一架，然后就不干罗宾了。”

提姆又点头。

“现在达米安是罗宾，你是红罗宾，你一个人单飞。”

提姆再点头。

利亚想了想，“那他们瞒你什么了？”

提姆顿了一下，“……一些过去的事。”他说，“关于第二任罗宾的。”

利亚眨眨眼，她想到了小时候那个神气桀骜的小罗宾，他曾经救了自己，第二任罗宾的事她听说过——死了，被小丑打死的，蝙蝠侠因此消沉了很久。哥谭人都知道，只是没人敢在蝙蝠家族的人面前提。她没追问。

“所以你生气，”她说，“不是因为他们瞒了你这件事本身，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就你不知道。”

提姆看着她。“……差不多。”

“那你气的是他们不信任你。”

提姆没说话。

利亚往后靠了靠，椅背有点凉，“我以前打工的地方，”她说，“有段时间老板天天骂我。我以为是我不行，后来才知道，上一个干我这岗位的把库存做烂了，老板是在气那个人，但我撞枪口上了。”

提姆没听懂她想表达什么，利亚继续说：“我是想说，有时候别人不告诉你，不一定是觉得你不配知道。可能就是……不知道怎么说。”

提姆沉默了几秒。

“布鲁斯是蝙蝠侠，”他说，“他从来不不知道怎么说话。他只是不想说。”

利亚想了想。“那也许是他不敢说。”

提姆看着她。“他，蝙蝠侠，不敢？”

“对。”利亚说，“怕你失望，怕你生气，怕你知道以后就不想当罗宾了。他憋着不说，不是不在乎你，是太在乎了。”她顿了顿， “虽然憋着的结果你还是生气了。但他出发点是好的。”

提姆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根连帽衫的抽绳还一长一短地垂着，他没再拽它。

“你老板把你丢下那次，”他忽然问，“你后来还生气吗？”

利亚愣了一下，“问这个干嘛？”

“不气了。”她说，“后来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

“你怎么知道的？”

利亚想了想，“有人告诉我了。”

提姆抬起头，“谁？”

利亚没回答，她想起杰克逊站在病房里，低头折黄玫瑰的包装纸，说“他不是那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