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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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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一时寂静。

然而也只是一瞬,谢祁很快反应过来,笑着问:“昨夜范叔同你说的?”

许清禾哼了一声:“你给范叔下了什么命令,难道你不清楚?装什么。”

昨日重逢时还生龙活虎,分明能抱着她又上又下的男人,后来忽然起了高热,背上和腰腹的衣裳也都被血水浸湿。

范叔来后要给他诊治,正要脱衣,却说什么也不让她在一旁看着。

“公主就别难为我了,这事将军定然不乐意让您知道,您若有想问的,等将军醒后再问他就是。”

然而她早就发现了,这人自重逢后,从来不喜欢在她面前脱衣裳。

从前动不动就厚着脸皮要共浴的人,却在做那事的时候都要严严实实地捂住自己,她一问,他就说是太冷。

可如今六月底的天,都快要入伏了,还能怎么冷?

“所以,你身上究竟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她没侧身,只一直盯着帐顶。

片刻,身侧传来一声叹息。

“这可是你非要看的,吓到了别又怨我。”

许清禾拿鼻子重重出了口气,不瞒极了。

当她多胆小吗?

于是谢祁便起身,在她面前缓缓脱下寝衣。

在那姑娘看过来前,他先抬手遮住她的眼。

浓密的睫毛在他掌心里开合闪烁,弄得人心里也痒。

“说好了,可不许哭。”

哭?

这人又在夸张。

她其实都能猜到一些了,无非就是身上有了极丑极为可怖的伤痕,怕她看了畏惧又伤心罢了。

她点了点头。

眼前的大掌终于移开。

明黄色的烛火中,记忆里那副健硕的身躯,从衣襟向下,不论是肩头还是胸前,腰腹还是后背,都遍布着纵横交错的伤痕。

有许多都已经被掩在包裹新伤的纱布下,但许清禾依稀能辨认的出来,有刀伤,剑伤,鞭伤,甚至是火焰的灼伤。

还有一些伤口,周围的肌肉深深嵌了进去,形成一个小小的坑。

应当是被极其尖锐的东西刺了进去,又久未拔出,伤处才来不及愈合,便形成了这样的坑。

她盯着那些伤痕,缓缓坐起身,凑到他身边,抬手抚上去。

她素来肤如凝脂,就连指尖也是娇嫩,一寸寸抚过那些疤痕,像要做什么事似的,让人心痒。

谢祁便将她的指尖攥住,放在唇边,亲了亲,故意调笑道:“瞧瞧,不是说好了不许哭的吗,这眼睛怎么又红了。”

“……”

许清禾忽然转身下榻。

“烛火太多,熏的人眼睛疼。”

片刻之后,所有烛火皆被熄灭,室内陷入一片沉暗。

谢祁怕她回来时摔着,就要去枕边摸那颗被放置在锦袋里的夜明珠。

“不许动。”

许清禾已经走近了拔步床,冷声命令:“我现在要就寝,不许有光亮。”

“……”

谢祁眼前什么都看不到,但依稀也能听到她那沉闷的鼻音。

身边想起窸窸窣窣的响动,是她上了床榻,又将自己裹在薄被中背对着他躺下。

谢祁也跟着躺下,小心避开自己腰上的伤,侧躺着从她身后将人抱住。

“生气了?”

滚烫的胸膛隔着一层薄薄的绫衣,紧紧贴着她。

许清禾甚至能敏锐感知到自己方才在他身上看到的那些伤,究竟贴在自己的何处,又有怎样的触感。

这事没什么好生气的,毕竟从前是她一直不曾问过他,而今她问了,他也确实顺从地给她看了。

于是,许清禾摇了摇头。

谢祁轻轻笑了声,低头吮了吮她的后脖颈。

“那就是心疼了?”

尾音上扬,无端地勾人心魄。

可许清禾如今却没有多余的心思。

想起方才的那些伤,看着已经是两三年前留下的。

那样多的、千奇百怪的伤,也不知晓当时究竟有多疼。

沉寂之中,谢祁又笑了声:“不说话,我可就当你是心疼了。好了,我也不诓你,当时很疼,但如今都过去了。咱们凡事都得向前看,是不是?”

“你这五年…如何过的?”

谢祁假装没发现她的声音里的哽咽,语调轻快地同她说曾经的那些事。

“回南境后的一年,我首先得整顿军中卫贼留下的烂摊子。南弋骤然突袭,我其实早有准备,只是故意装作不敌,自己还受了伤,目的是拖延时间。”

“待一年后,军中蛀虫被拔得差不多了,才按照同南鸣钊的约定,去了南弋国潜伏,以刺杀南大。”

“南大疑心重,若要成为他身边的得用之人,自然要经过一番斗争磨难。其实也没什么,左不过一群人打打杀杀,使劲了刁钻的法子活下来,而后去做他的暗卫罢了。”

“当然,最后活下来的自然是你夫君我。”

他既然是隐姓埋名进去埋伏,自然不能用本家功夫。

当初伪装卫澈时所学的那些便都成了助力。

“我在南弋国待了两年,终于取得南大的信任,后来便寻到机会将他跟南帝都给杀了。重兵围堵之下,你猜猜是谁帮了我?”

许清禾这会鼻子堵得慌,一旦开口,就必然要暴露。

她不想讲话。

谢祁扬了扬唇,自顾自说了下去。

“是风瑶,那个让槿瑶甘愿留在辅国公府的妹妹。她感念当初你绕过槿瑶母女的恩德,助我逃出皇宫。等出了宫,便有付纵英来接我。”

“我伤重,后来又在军中半睡半醒得躺了一年,修养还不到一年,南四与南鸣钊便斗了起来,要以谁率先攻下南境作为争夺皇位的筹码。”

“我本欲在那时候一举击溃南弋,谁知却发现从前早已铲除掉的滢州与澜州的细作,竟又死灰复燃,往南弋输送了不少兵器良马,更重要的是,军中也出了细作。”

“我不知细作究竟是谁,又究竟身处何位置,会对战局战事怎样的影响,思虑之下,便主动求和。”

“此后,借着筹措军资的由头,带着人大摇大摆去了澜州。”

“而后的事,你便都知晓了。”

说完这些,他亲了亲这姑娘小巧的耳垂,笑着道:“你瞧,没诓你吧,本也并没什么大事,我如今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嗯?”

许清禾身前的衣袖已被打湿,她不愿开口说话,便在谢祁的手心里写了个“毒”字。

这是在问他身上中的毒是怎么回事。

谢祁凑过去蹭了蹭她的颈窝,轻描淡写道:“南四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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