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呼救,“花婶,我阿父现在的心脏跳的好慢,你们快救救他!”
急性子的张铁牛听了连忙说道:“还等啥呀,就三金现在这样,死马当活马医了,快,”他拉过一个男孩,“你身体壮,快对着你三金叔的脚撒泡尿。”
见几人还在呆愣,“你们也是,快去找干净的刀子,给他放血呐!”
剩余的几人纷纷动了起来,李覃在一旁忍不住出声,“你这样做就要害死他了。”
张铁牛闻声而去,见个俊俏的白面小生训他,不高兴道:“你个臭小子懂什么,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那也总好比让他等死强!再说你又是哪里来的外人,我怎么没有在寨子里见过你?”
芸娘还在一旁抽抽嗒嗒,“他是我....阿父带回来的,说是在山下救的。”
李覃在黔地待了许多年,那里闷热非常,雨多地湿,林木茂密,虫蛇猛兽无数。他也听过有捕蛇人被毒蛇咬了致死的例子。
“他刚刚已经说了是被银环蛇咬的,此蛇性情温顺,不会主动袭击人,却剧毒无比,中招的人十难存一。且被咬的初时,伤处不肿胀不发红,后出现复视,眼睑下垂,张口困难,呼吸急促直至......”
芸娘一边核对他所说的症状,一边查看她父亲的面部和脉搏,”然后会怎么样?”她哑着声音问。
李覃抿了抿唇,还是张口,“最终会无法自主,窒息而亡。”
“嗬!”在场的人无不被他的话震惊,“难不成竟然不是被毒死,而是像被人掐着脖子呼吸不了,最后憋死的吗?”
芸娘眼睛还红着,她放下父亲,膝行至李覃面前,“既然您知道的这么清楚,您一定有办法救我阿父对不对!”她立时磕起头来,“我求求您,看在我阿父救了您的份上,您也设法救救他吧!”
李覃哪能见她这样,急忙上前将她扶起,“别这样,我受不起,你父亲对我有恩,我并不是那等见死不救之人,只不过,”他顿了顿,“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难保能把他救回来,还没有损伤。”
芸娘听了他有办法,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的,明明个子瘦小,此时却力重千钧,连李覃也拦不住,“那也行,求您试试吧,不管治成什么样子,只要有口气儿在,”她头都磕破了。
“哪怕不能走,不能说话,不记得我,我也会养着他的,我就这么一个亲人在世上了!”芸娘哭得泣不成声。
芸娘和三金是逃难过来的,母亲和弟弟在路上陆续走了,是三金从别人嘴里抢食才将芸娘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
其言真意切,连久经生死的郑老头都不禁泪目,自幼丧母的李覃就更是了。这一刻,他也忘记了上山的初衷,没有计算救人的得失,当下便布置起来。
“先把他扶到一个平坦的地方,头偏向一侧,动作要快,再去找点布条。”李覃吩咐起来,刚刚还围着的人瞬间动了起来,他们呼三喝四,马上就将他送进帐房的床上,“布条来了,花婶还在烧水,说应该用的上的。”
李覃接过,在三金的大腿处向小腿逐步捆绑,留下一指距离。做完之后,他摸了摸三金的脉,发现呼吸还是微弱,“将门窗都打开,只留两三个人在内,还有,派人去看看,接大夫的车到哪儿了?”
张铁牛在门外盯着,突然接到个不好的消息,“哎,小伙子,刚刚有人回来报信,说是牛车坏了,大夫还得好一阵嘞!如今怎么办?”
李覃咬咬牙,“不行,看他这样。从他被咬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时辰了,拖得越久,性命越垂危,得想点别的办法。”
张铁牛也着急,但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他突然大喊道:“刚刚他不是说踩到一窝蛇蛋吗?你们快派人去瞧瞧,是不是银环蛇?如果是,把他带回来,注意防护,别主动攻击!”
张铁牛也是个实心人,竟也没多问一句,应上一声后就直接过去了。李覃见三金浑身发冷汗,四肢抽搐便道不好,他想起黔地医者的手札,疾步上前,在他身侧跪立起来。
李覃低下头在三金胸腔听了几息,声闷气浊,短而无力。他双手交叠,一手握起,在三金气胸处按压起来,按了快一盏茶时间,他脸部遍布虚汗,“来个人帮我把他侧扶,他应是要吐。”
不消眨眼间,就来了一个身姿高大的男子,他长相硬朗,眉高鼻挺,行动之前彰显猿背蜂腰,“我来,”言罢,三金已经被轻松抬起。
李覃掌心用了巧劲,推捏揉按间,三金从喉管吐出一口黑血,里头混着残渣,味道令人作呕,他却面色不变,叫来芸娘清理。
芸娘眉头不皱丝毫,将父亲的脸洗干净,又端着污水出去了,那壮汉做完事后静立一旁,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李覃也无暇顾及他,虽然吐了些东西,但不代表三金没有事儿了,“小伙子,我们拿了两颗被踩碎的银环蛇蛋,里面还是小蛇的雏形呢,你看看能不能用?”张铁牛气喘吁吁地说道。
从他手上接过,李覃面色沉着,带上工具,将肉皮仔细剥离,又加上地肤子,薄荷叶捣碎,上在了三金伤口处,等全部结束,他探起三金的脉来。
其余人也都在紧张的看看,连大气儿都不敢喘,芸娘在他的手离开三金之后,终于憋不住问道:“如何?我阿父他……”
李覃望向她,“你来看看吧。”
芸娘上前,抖着手贴进三金的颈脉,感觉到他还在缓缓流动,大叫一声,“还活着,我阿父还活着!”
外头顿时爆发出一阵喜声,李覃却不敢放下心来,“先别高兴的太早,他运气好,身体康健,蛇又咬的不深,尚未触及到肉里,我刚刚又为他疏通了呼吸。但银环蛇毕竟是剧毒,到底会如何还要等大夫过来,最早也要到明日才能知道。”
芸娘已经不敢再奢望更多了,“我已然很满足了,刚刚寨主已经说了,他从没有遇见被此蛇咬了之后没有立时毙命的人,恩人也尽力了,剩下的换我去祷求老天。”
“寨主?”李覃敏锐地反应过来。
那带着蓝色布巾的婶子,也就是花婶,端了一大盆热水笑吟吟的进来,“后生啊,听说你把人给留住了,婶子我特意来瞧瞧,水已经烧好了,你要是不够再和我说。”
她背对着几人放在水盆,转身继续说:“你现在可是我们寨的……寨主,您也在啊?”
李覃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就是刚刚那个身高体壮的男子!
此刻他正对上李覃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