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庞大的、令人心悸的寂静瞬间回流，淹没了所有。

夏阳的笔尖猛地顿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房间里，林曦垂着手，琴弓无力地指向地面，胸口微微起伏，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那种骤然停止的空虚感，比之前疯狂的演奏更让人窒息。

完了，是不是被发现了？夏阳心里咯噔一下，做贼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脑子里开始飞速旋转如果被抓包该怎么解释的八百种理由——从“我路过”到“我是你的粉丝”再到“其实我是星探”…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房间里的人却并没有转头看向窗外。

林曦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雕塑。过了好几秒，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左手，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指尖。刚才因为过于用力按弦，指尖已经是一片不正常的深红，甚至微微颤抖着。

然后，夏阳看见她抬起另一只手，用手背非常快地、用力地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那个动作快得几乎让夏阳以为是错觉。

但那瞬间捕捉到的细微动作，却像一颗投入夏阳心湖的石子，荡开了层层叠叠的涟漪。她心里的那点害怕和玩笑心思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的、柔软的触动。

她……哭了吗？

这个看起来像冰山一样又冷又硬、技术上无懈可击的女孩，竟然会一个人躲在练习室里，拉琴拉到指尖发红，甚至…偷偷掉眼泪？

林曦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她没有再继续练习，而是沉默地开始收拾琴弓，小心地将其放入琴盒。

夏阳知道，她该走了。再待下去，就真的成了变态偷窥狂了。

她手忙脚乱地合上速写本，塞回画板包，轻手轻脚地站起来，猫着腰，做贼一样飞快地逃离了案发现场，融入了夜色之中。

一直跑到听不见排练楼声音的地方，夏阳才停下来，扶着膝盖微微喘气，脸上却抑制不住地扬起一个巨大又兴奋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发现宝藏般的光芒。

“罗奕！！”她几乎是立刻掏出手机，激动地拨通了闺蜜的电话，声音因为奔跑和兴奋而有些喘，“我发现了！我发现了超级不得了的东西！”

电话那头传来罗奕懒洋洋的、带着背景键盘敲击声的回答：“又发现哪只流浪猫下崽了？还是哪个垃圾桶造型别致？”

“比那个厉害一万倍！”夏阳的声音雀跃不已，“是那个小提琴家！就我跟你说，在商场拉得完美无缺但看起来像假人的那个！她根本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她…她…”

她一时语塞，找不到准确的词来形容刚才看到的那种强烈的反差和冲击，最后只能总结道：

“她简直是一座等着喷发的冰火山！太酷了！！”

电话那头的罗奕沉默了两秒，然后无情吐槽：“……您这又是什么新的行为艺术鉴赏术语？说人话。”

夏阳抱着手机，一边咯咯笑着，一边沿着路灯昏黄的街道蹦蹦跳跳地往家走，迫不及待地想要和闺蜜分享今晚这奇妙的邂逅，尽管对方可能完全无法理解她的兴奋点。

夜风吹在她发烫的脸上，格外舒服。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冰山里面，是岩浆啊。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