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麟州。
麟州城最为繁华的一条大街,一家包子铺门口。
“老板,给你钱,我要两屉包子。”徐符遥穿着一身板正的中山装,扣子从第一个严丝合缝地系到最上面一个,头发规规整整,两只白皙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张翠绿色的纸币,正悠悠地递出去。
包子铺的老板热情洋溢的笑脸在看到那张两角纸币后宛如裂开的泥土地,扑簌簌的往下掉渣滓,他顺着这只手往上看,停留在他古怪的穿着和漂亮的长相上,眼睛瞪得比纸币还绿。
“兄弟,这是首付吗?”
徐符遥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他已经不知道多长时间没吃东西了,此刻看着包子的眼神像条蠢蠢欲动的鼹鼠,“嗯?怎么了?”
见他一脸严肃,似乎不是在开玩笑,老板又沉默了两秒,做了某种决定,把装好的两个包子递了过去。
“不用给钱了,我请你吃吧。”
徐符遥眉宇一动,总算从包子上移开了视线,疑惑地慢慢摇头,“不用请,我有钱。”
见他不识好歹,对面的老板深吸一口气,“小兄弟,我这也得做生意,你拿了赶快走吧,有手有脚的做点什么不好。”
徐符遥这下听明白了,手腕一抖,瞳孔震颤,不可思议道:“我不是要饭的。”
“我也没说你是啊。”这附近有一家影视城,平时不少演员来来往往,包子铺老板也是见过大场面的,见他长的好看又穿着中山装,就以为他是影视城里哪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群杂。
不管他是真的没钱,还是故意的,看在他长得漂亮的份上,他都不打算跟这人计较了。
可是徐符遥不肯走,他手死死攥着塑料袋,额前的碎发盖住半个眼睛,嘴唇都颤抖了,红着脸辩驳,“我是老师,不是叫花子,我有钱...”
“嘿!你这人没完了是吧!吃不吃,不吃就还给我。”他一个人耽误的时间太长了,老板态度已经不好了,一手将东西抢回来,虎着脸打算把这小白脸轰走。
徐符遥体力不支,被推得摇摇晃晃,还死站着不肯屈服,眼看就要摔倒了,面前就是滚烫的包子蒸锅,要是砸过去——
一只结实的手臂抵着他的后背,气息靠近,徐符遥感觉自己的腰被一把环住,甚至往里勾了一下,他的肩膀戳到了对方柔软的胸肌,在脑袋还晕乎乎的时候就已经被重新扶正了。
男人低沉道:“站好。”
徐符遥揪着包子袋视线仓皇从头发发丝间探出,看向这人。
他穿着一身无袖运动服,露出来的胳膊健壮有力,头发黑得像鸦羽,几缕不听话的额发随意地搭在眉骨上方,非但不显凌乱,反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洒脱。长得很帅,下颌线条利落分明,透着一股子冷硬的英气,但是眼睛又有点凶,看人时隐隐有些下三白。
徐符遥第一反应就是,这人身体好好,明明是秋天了,他却好像还有一身出不完的热气,这么近的距离,被烤的身上暖呼呼的。
并且就在刚才,他的手还碰到了人家的胸......徐符遥赶紧低下头。
甄曜低头看了他一眼,松开手掏出手机,付了他的包子钱。
“支付宝到账六元。”
哪里来的声音?!
徐符遥像一直刚从洞里钻出来的仓鼠,探头探脑地寻找声音的来源。
等等——
这俩包子多少钱???
六块!!?
徐符遥猛地看向自己脚上灰扑扑的布鞋,用力指它,“我的鞋才四块钱!!”
旁边卖老北京布鞋的摊主一听呛了口烟,“诶朋友,我这进价还得十二呢,四块钱你哪里买的,鞋底塑料袋粘的吧?”
徐符遥顾不上理他,他刚才眼巴巴地看着甄曜拿着一块方形的东西对着铺子前头贴的照片晃了一下,然后又对着那块方形的东西点了点,就顺利把钱付了。
这是什么东西。
不对。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甄曜从桌子上把包子拿上,转身就拉着他往旁边走。
徐符遥没吭声,就默默的跟着,直到二人进了古城的小胡同里,这人才松开他。
其实甄曜一直用余光看着他的鞋,他怕多走一步,这人的鞋底就留在上一步了,“你吃吧,下次不要再这样了,你这样容易挨揍。”
徐符遥摸摸烧红的耳垂,“我把钱给你吧。”
不等对方反应,徐符遥就又从兜里掏出钱来,强硬地塞给他。
甄曜看着那张绿油油的二毛,嘴唇一抖。
“还是算了吧。”
徐符遥愣住,慌了一秒然后马上开始翻口袋,一张一张,把口袋里的钱全都掏出来了。
看着越来越多的二毛五毛,甄曜终于明白了,这人刚才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脑子有问题。
他啧了一声,有些后悔。
就是出来玩一趟,遇到个傻子,要是刚才没帮忙就算了,这下都帮了,他也不能就这么不管了吧。
“行了行了,你收着吧。”甄曜摁住他,“你告诉我,你知道自己叫什么,住哪里吗?”
徐符遥动作慢下来,点头,“我叫徐符遥,老家是桃县泊村的。”
桃县?泊村?
甄曜蹙眉。
这是什么地方,从来没听说过。
果然,问个傻子是没有结果的。
甄曜一面敷衍的问了几个问题,一面在手机上查离这里最近的警察局在哪里。
徐符遥大概也看出他的不耐烦,表情微怔,握着那两只已经凉了的包子,“你要是有事就走吧,我没关系的,刚才谢谢你了。”
甄曜手指一僵,莫名涌上几分愧疚来,他把手机扔回口袋里。
“赶紧吃,吃完带你回家。”
徐符遥没想到他还会管自己,心里雀跃又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甄曜闭着眼靠在墙上,听着他跟猫似的动静,无声的挑起唇来。
小傻子还真有礼貌。
甄曜没想到的是,两个小时以后,他整个世界都被颠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