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的舷窗外，无边际的云海在脚下铺展，云团堆积成巍峨的山脉，投射出深蓝的阴影，波士顿的轮廓逐渐清晰。

“先生们女士们，由纽约飞往波士顿的CM1234次航班已经降落了，旅客将从[国际到达A口]出站。”

12月临近年底，机场人流量不小，即使是夜晚也有不少人拖着箱子出来，满是白人的人群中，一个身材高挑清俊衣着简单帽衫牛仔裤的亚洲男人正举着接机牌。几个女孩忍不住对他侧目，但夏瑜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川流不息的出口，唯恐错过待会儿出来的徐符遥。

就这样等了半个多小时，出口处已经从一开始的稠密变得稀疏起来，夏瑜拉住刚出来的一位先生问道：“你好，请问里面还有人没出来吗？”

先生回应：“我是最后一个取走行李的人，我想应该没有人了。”

不对啊。那徐符遥去哪儿了？

夏瑜赶紧掏出手机要给徐符遥打电话，没成想对方居然先拨过来了，还是视频电话。

“喂，小鱼啊，你怎么还没到家？你去哪儿了？”

视频里的徐符遥显然已经出现在波士顿的家里，甚至洗完了澡换上了舒适的家居服，正边啃苹果边和夏瑜通话，浴衣没有能把他的身体完全包裹紧实，露出了一部分白皙分明的锁骨，沾湿了的黑发跟随着晃动的脚丫一甩一甩的，十分惬意。

也不管夏瑜还没回话他就自顾自地说：“我跟你说啊，这次签售会特别顺利！来了很多喜欢我的书迷，居然还有人拿着我第一次发表在杂志上的短篇小说来找我签名！我真得感谢你了小鱼，要不是你劝我去感受一下，我就错过这么好的体验机会了。”

虽然扑空了，但是夏瑜并没有因此愤怒，他猜到徐符遥没坐飞机的话可能是坐了纽约到波士顿的特快列车回来，人没事就行，他没提自己在机场等了一下午，“开心就好，我打算去超市买点东西庆祝一下你第一次签售活动圆满成功，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蛋糕吧。”

“行，在家等我。”

夏瑜毫不留恋地离开机场，驱车回家，两年的时光一眨眼就过去了，记忆好像停留在他和徐符遥刚落地波士顿的那一刻。

两个人都算得上真正意义的第一次要在国外长时间生活，那时徐符遥的手术还没定下来，大冬天穿的特别臃肿像一只肥企鹅，带着毛线帽缩在出租车里，不吭声地听着夏瑜和司机交谈，整个人很闭塞。

徐盛海提前在波士顿为两个人置办好了房子，但他要留在国内尽可能的拖住已经要疯掉的甄曜，只能把徐符遥交给夏瑜照看。

房间灯亮起的瞬间，徐符遥更用力地躲在厚厚的衣服里，局促地找个一处沙发坐下。

“把衣服脱下来吧。”夏瑜说。

徐符遥很小幅度的摇了下头，仿佛这身衣服就是他的保护壳，但室内的温度不低，夏瑜不可能就这样让他捂着，只能放下要收拾的所有东西过来帮他把衣服脱下来，徐符遥尽管不情愿但好在不抗拒。

一层层棉衣脱下，露出一具单薄的像纸片一样的身体，骤然失去屏障，徐符遥迷茫地转了一圈捡起抱枕重新缩了回去。

夏瑜坐下来递给他一杯温水，认认真真地问他：“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写下来。”

徐符遥根本不想说话，抗拒交流。

“如果你不想再过在东京那样的日子，你可以依然什么都不做，然后让时间就这样荒废下去，等你病治好了，像以前一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去，你愿意吗？”

徐符遥的眼底隐隐闪过泪光。

从甄曜家离开后，徐符遥被紧急送到医院处理伤口，接着很快就被送到日本东京住了四个月，为的就是和甄曜错开，奇怪的是夏瑜得到的消息是徐符遥离开甄家之后快半个月后甄曜才匆匆飞往美国。

后面甄家的大项目启动，甄曜不能丢下一切不管，只能在寻找三月未果后回到国内，之后夏瑜才带着徐符遥来了波士顿。

在日本那段时间徐符遥每天浑浑噩噩宛若幽魂，闷在屋里连太阳都不愿意晒，整个人瘦的脱了相。

夏瑜按时和徐盛海通电话汇报他的情况，徐盛海也会说一些甄曜的事情，想让夏瑜告诉徐符遥来安抚他，但是徐符遥一个字都不敢听。

就好像从那座洋楼的二层孤注一掷的往下那一跃，就已经消耗完他所有的勇气。

“徐符遥，你既然已经出来了，为什么不去尝试一下新的生活呢？在这里没有人认识你，更没有人会评价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想做什么都可以？

徐符遥被打湿成缕的睫毛翕动，夏瑜见他的话有效总算松了一口气，也不敢再逼，只是告诉徐符遥，想做什么都可以写下来，不管是什么他都会陪着一起去做，之后就起身收拾房间了。

沙发上的人坐了很久很久，长途飞行太疲惫了，等夏瑜收拾好行李回到客厅，徐符遥已经睡着了。

夏瑜拿来毯子为他盖上，后退的时候瞥到了桌上的那张纸。

上面只写着一句话。

“我想，早上六点起来吃一次早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