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盘加满杯咖啡不轻,一路走进来不容易,他淡绿色毛衣领口朝左边偏了些,头顶炽光灯一打,漂亮紧致的锁骨白的晃眼。甄曜喉结滚了又滚,手中的钢笔点在纸上晕开一大片墨痕。
见他走近了,甄曜直接合上笔记本,转身在根本没在用的台式电脑上新建了一个Word开始装模作样的打字,表面风轻云淡,其实握着鼠标的手忍不住刮了两下。
“甄曜...你现在忙吗?”徐符遥停在距离桌子半米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把托盘推过去,说不出的乖巧和温顺,弯腰的时候莹白紧实的腰像一块洁白的鱼腹露了出来,美妙又鲜美,甄曜这次直接闭上了眼睛。
“尝尝,都是我弄的,尤其是咖啡,你上次不是说什么植脂末吗,我特别找了一款里头带植脂末的,应该健康又美味,热水是一百度的烧开水,天气冷,你趁热喝。”
杯子里的热气熏的花叶子都耷拉下去了。
徐符遥没话找话,“我才发现你屋里地毯的图案还不错啊,是不是网上很火的那个普罗旺斯风哈哈。”
甄曜:......普罗旺斯是你昨天吃的西红柿品种,地毯那叫波西米亚。
小徐老师说完才想起来,整栋别墅的地毯都是统一的。
空气中都透露着尴尬的味道。
徐符遥看他打字没停下过,眼神都没分过来一个,懊恼现在不是一个好机会,他用手掌给甄曜扇了扇咖啡,看他还没反应就想悄悄退出去。
右脚刚抬起来。
“你来是想说什么?给你一分钟。”
徐符遥回望过去,刚好看到甄曜来不及盖笔帽的钢笔咕噜噜的要从桌子边滚下去,他猛然冲上去一把摁住。
咣当——!
距离从两层楼的高度骤减到一公分。
炽热的呼吸喷洒到对方的脸上,近到共享一方寸里的空气,暧昧、缠绵。
徐符遥莞尔一笑,配合着他一身家居服和未经打理的黑色顺毛,像一只从小被娇养大的小鸟。
对于甄曜而言,徐符遥太重要了,重要到即使现在面临这样的处境,他依然没办法对他真的狠下心来。
那个血块,是一根要命的针,不止吊在徐符遥脑袋里,也吊在甄曜脑袋里,只要掉下来,死的只会是两个人。
甄曜看着他,眼睛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这些天没有硝烟的战场对他而言也是一种折磨,徐符遥看到了他眼底浓厚的疲惫、无奈和埋藏在所有负面情绪下如海藻般舒展的温柔和包容。
脸上的笑容忽的淡了。
男人伸出手指自然地抹去他嘴角甜品的酥皮渣,像做了成百上千次,亲昵到旁人根本无法介入。
甄曜再一次为徐符遥降低了自己的底线,他没办法看着徐符遥辛苦切了一大盘水果后,得不到自己的夸奖。
他的面子不值一提,徐符遥的开心千金难买。
“做得好,宝宝。”
最后一丝笑嗖地消失不见,徐符遥目光沉沉地看向男人。
“怎么了?”甄曜敏锐地察觉。
“你难道不生气吗?”徐符遥说。
如果不是因为他,甄曜根本不会这么累,更不会在公司出了问题后,还得居家办公看着他。
“你永远只会给别人添麻烦!你看你妈因为你累成什么样子了,她头发都白了!我们让你出国留学学金融是在害你吗!”
“我不想去,我说了我根本不喜欢金融!”
“那你喜欢什么你告诉我!!你是想世界上的所有一切都只由你的想法来吗,你太自私了!好,你和我谈条件,谈理想,那你把这些年我对你的所有投资全都还给我!早知道这样,我和你妈应该再生一个!”
剧烈的争吵,破碎的镜子,伤人的话语,最终都化成了母亲口中的一声叹息,“我们要是有一个听话的孩子就好了。”
刚才来的路上想好的招数全都化成泡影,徐符遥撑在桌子两侧把头深深地低下去,视线越来越模糊。
“遥遥?”
徐符遥猛然起身,避开了他的目光,几乎落荒而逃,“我没什么事了,你忙吧。”
“徐符遥!”
甄曜追了出去,把他截在房间门口,徐符遥依旧不看他,情绪十分低落。
“遥遥,你抬起头来看着我。”
徐符遥大脑再次响起那阵电视雪花片的哗哗声,他感到世界在用力旋转,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孤立无援的点,被父母扔到那间大大的房子里,在成年后又要被丢上轮船,送到他谁都不认识的大洋彼岸去。
我就活该一个人吗?
我好害怕。
没人能救我吗?
剧痛之间,有一股暖流从鼻子里流出来。
甄曜脸色大变,“遥遥你怎么了?!”
“医生!!医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