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过长廊和大批从礼堂返回的学生迎面相遇,一根根看不见的针抵在他的脖子上,只要再用一点力气就会刺穿他的喉咙流出血来,视线从四面八方射来,他避开了那个又会撞上这个,整个人好像一下从一名堂堂正正的人变成了一个跪在断头台前的犯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能听到有认识他的同学在向自己不认识他的同学“引荐”自己。
直白的眼神会让他难堪,刻意避开的同样会让他难以喘息,徐符遥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能坚持完成今天的互助班,可是就这么走了.....他绝对不会这么做。
要是这个时候发病就好了,让他什么也想不起来吧。
推开走廊尽头那扇大门后,徐符遥见到了此刻让他这么难堪的罪魁祸首----顾善。
“徐符遥我想和你单独聊聊。”他的脸和在台上一样,还是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越过空无一人的教室走到他面前,“他们今天都不来了,就只有你我。”
“很抱歉顾同学,现在是上课时间,如果你今天同样也不想来的话麻烦赶快回班去上自习,还有,在学校要叫我老师。”徐符遥的五指像是要嵌到书脊中,指间连着指甲都被摁白了,从礼堂回来之后他没时间去照镜子,自然不知道现在在顾善的眼中,他的脸色有多么难看。
他明明知道对他有恶意的人是吴帆,不是顾善,但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埋怨顾善,为什么演出结束不赶快摘下麦克风离开后台,为什么要和同学在台上悄悄看他?
“我想和你聊聊,吴帆他说的话--”
“我有点不舒服,如果不上课我就先走了。”
徐符遥顶着僵硬的脖子想要逃离这片令人窒息的空间,身后的学生却大声喊住他,语气急切到好像今天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之后再也见不到了所以急着挽留。
“那就上,那就上课。”顾善眼中的焦急转化为阴郁,又重复一遍,“上课吧,老师。”
两个强扭的瓜并排放在一起注定没有什么好结果,徐符遥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不影响顾善,但顾善从头到尾眼睛都没有在书本上停留一刻。
在他连错八道选择题之后,徐符遥兀自站起来收拾东西,实在没有必要再耗下去了。
“那天你和你男朋友在门口...我也看到了。”顾善说的很慢,声音很低,字字句句都在心里斟酌两三遍才吐出,“我之前说不喜欢你,那是之前,现在我很..我很尊敬你。”
“连错八道题,还都是我讲过的,我看不出你哪里尊敬我。”徐符遥听到从他口中说的,在校外看到过甄曜和他,脑袋瞬间被人团成小球狠狠踢了一脚,他胸脯剧烈起伏,“今天的事不要再提了,我个人私事只和我个人有关,如果还是这种态度,下次还是不要来了。”
徐符遥承认他不是什么圣人,无法在自己因为顾善而面对着如此棘手的情况时,还始终对他和颜悦色。
顾善听了这句,刚还带着些热气的脸彻底冷了下来,“什么意思,你不让我来了?”
“互助班是为了帮助更多的同学提升、进步,你的注意力不在这里的话,会影响别人--”
“是借口吧,不想我来还是因为吴帆在后台说的话,但是老师,他说的也没错吧。”
徐符遥血色再次退的干干净净,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后倾了两步,“你说什么?”
“我说的不对?”没有得到想要的少年终于露出了原本的青面獠牙,他耷拉着眉眼逼近他,“你和男人当街接吻,敢做,不敢承认,还是说你在学校一副纯到不行的样子都是假的?本来我就想在校庆结束这天告诉你的,但既然你已经厌恶我了,我也没什么可犹豫的,我之前会主动找你道歉对你软化态度,都是因为我那天看到了你们接吻,实话说,我也想试试。”
在上学的时候,徐符遥就因为性格太软被人欺负,同窗看不过,数落了他好几次,说他如果不改将来要是当老师肯定会被学生吃的死死的,想翻身都翻不了,他当时就听一乐呵,还顺着人家的话继续问,要是管不住怎么办。
他记得对方用非常平淡地语气告诉他,那就打呗,我们家的大学生都是用棍子抽出来的。
徐符遥一直对这个看法嗤之以鼻,但现在,他突然觉得面对顾善这样的,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好办法了,于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动手打了一点都不听话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