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注意力重新放在一直不说话的男人身上,甄曜翘着腿坐在单人沙发上,一只手托着下巴,深邃的黑瞳内卷涌着浓重的戾气,锋利的下颌紧绷,看得出在克制。
徐符遥嗫嚅道:“你生气了?生气我没告诉你我和张强的事情?我..上周五太混乱了,所以我就...”
“所以我在车站发现你带着一身的油污是因为跟张强打架了?”甄曜皮笑肉不笑,“徐同志,你现在还真是胆量不小。”
“不算打架..”他小声反抗,“我都没还手。”
“就站着让人欺负了?”甄曜笑得更凉,“我还高估你了。”
“我要是还手不就是互殴了吗?”徐符遥刚说完看到男人愈发难看的脸色马上摁着脑袋喊了两声,“哎哟,我话是不是说太多了,怎么头这么疼?”
尽管知道这是徐符遥用来应付他的手段甄曜依然没办法不理会,他叹了口气摸了摸遥遥泛红的眼尾,疼惜地揉了揉,语气缓和不少:“我不是在训你。”
“你怎么不是在训我?”小徐老师嘟囔。
“有的时候我真的希望你能学会怪我,是我没及时通知你让你一个人在雪地里等我,耳朵都冻红了,也是我带你去了世纪家温又没能看好你让你遇到了坏人,这些都是我的错。”
一看甄曜又在自责,小徐老师赶紧反驳,“这怎么能怪你...”
“遥遥。”男人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握着他的手摩挲,一句一句的说地很慢,“你知道你在重症监护室,接着管子,呼吸薄弱,浑身没有一个地方完好,还我安慰我的样子,让我....”
声音急停,猝不及防的鼻酸让他说不出话来。
徐符遥没想到甄曜会哭,他手足无措捧着对方的脸抚摸,“别哭别哭,我就是怕你会担心。”
甄曜压下哽咽,透亮的黑眸湿湿亮亮,他艰难的吐息:“你性子强我知道,但是在我推开门看到你浑身是血还想..我真的觉得天都要塌了,你明明受了这么多苦,我问你的时候你却一句都不说这更令我难受,你怕我自责,可是我已经自责了,你那不能发发善心把痛苦也给我扛一些...”
徐符遥也想哭了,但两个人抱头痛哭像什么样子,于是小徐老师就温柔地抱住他,轻声安抚,“好了好了。”然后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抹了两下眼泪,“我知道了,以后在你面前我不会强装坚强,有什么我就说什么,行吗?”
“你说的。”
“我说的。”
甄曜抵上他的额头,徐符遥伸手抹去了他下巴的泪珠。
走廊里空无一人,昏暗的楼道只有猩红的电子灯闪烁着。
*
徐符遥出院的那天,宋佳想把他接回家去疗养,但是考虑到他回去之后甄曜肯定每天两头跑着要去看他,通勤时间达到三个多小时,所以他还是决定回家去住。
推开熟悉的小门,徐符遥伸了个懒腰,“还是家里好啊。”
甄曜把药放在茶几上,在里面翻找了两下,“医生说伤口这段时间在长,所以会有点痒,你一定克制好自己不要去抓,白天注意就好,晚上我盯着你,睡觉的时候不行就我就在你手上套个袜子。”
徐符遥双颊绯红,“我又不是刚长指甲防止抓脸的小宝宝,不用...”
“你现在跟他们没差别。”甄曜打断他,给他递了一杯苹果汁,末了还恶狠狠的,“我会盯着你的。”
他笑了两声,“赶紧走吧,今天不是有早会吗,你走了我就清闲了,还得准备比赛呢。”
“好,等我回来给你带蛋糕。”甄曜依依不舍,拉着他腻乎了好久,徐符遥终于受不了了亲自把他赶出去。
室内静谧。
徐符遥打开阳台晒着太阳觉得浑身充满干劲,他把书拿出来,放在膝盖上,翻开。
“这里的标注是什么...”他盯着书上的红色字迹,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写过,但这确实就是他的字迹,徐符遥皱着眉翻到下一页。
这页记得更满。
如果是他记的,那一定是已经背过了,总之脑袋里一定会有印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全然没有一点痕迹留下。
徐符遥心里咚的一声,他抓起水杯喝了一口。
“专心点,太久没看了而已。”
从早晨到黄昏,他把家里所有的书全都翻了一遍,在看到最后一本还依然陌生的内容时,他连人带书一起滑到地上,胳膊碰洒了桌子上的玻璃杯,水和玻璃屑飞的到处都是,徐符遥无暇顾及,被从心底爬出的恐惧紧紧缠绕,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苍白的指间,脑中嗡嗡作响。
徐符遥试着去回忆过去在课堂上学习这些知识的场景,可怕的是,越是努力去想,过去的痕迹就越淡,甚至连哥哥嫂嫂的模样都想不起来了。
怎么会?
地上躺着的兔子马克杯看着他,徐符遥红着眼睛去捡它们,整个人陷入一种麻木,直到眼泪融入地面上的水渍,他才脱力地歪倒在一边,无助地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