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潜伏捕猎的狼，现在终于等来了猎杀时刻。

“啊！延甫，你要做什么？!”

顾延甫一进门就扯住了忆欢的长发，把她从床上拉扯到地上，又强行把她拽起，拖到梳妆台前。他把梳妆台上所有的盒子都打开，然后狠狠地将忆欢按了上去。

头皮的剧烈疼痛让她失声，几根簪子插到她的胳膊和胸前，疼得她面色惨白，眼泪决堤。

“我让你装神弄鬼！让你装神弄鬼！啊，装神弄鬼！”

“你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地去死，本来这宅子已经是我的了，这万贯家财也是我的了，我再也不用看你的脸色了！”

“我又一无所有了！”

“还害得我背上骂名，我在外费尽心力建立的名声都被你毁了！”

“都是因为你！”

他边打边骂，用尽全身力气泄愤，即使眼前人已经昏死过去，他也不解气，不停地挥动拳头，一下又一下地猛捶，一脚又一脚地狠踹。

他彻底疯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累到虚脱，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拳头也已经发麻，没有任何知觉。他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直勾勾盯着瘫倒在地的沈忆欢，呼哧呼哧喘着气。

猛地，他眼神发狠，扯着沈忆欢的长发摇晃，发缝里渗出了血，他直接一口咬上去，撕掉了一块头皮。

沈父请医回来的时候感觉心里直突突，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毕竟像顾延甫那么小心眼的人，肯定是要回来报复的，所以保险起见，他去找了坊正。

前一夜发生的事情大家都有目共睹，因而坊正很爽快地调了俩人跟着他回家调查。

但还是太晚了。

他们回来的时候沈忆欢已经躺在了血泊里，顾延甫满脸是血，盘腿坐在一旁，一脸平静。

不知道这顾延甫是真的胆大还是已经疯魔，居然用同样的方法又杀了沈忆欢一次。

只不过这一次，人赃并获。

他被死死摁在地上，也不挣扎，只是张着血口朝沈父沈母狞笑。

胡子花白的医师大骇，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场景。

虽然已经猜到结果，他还是两步并一步地来到沈忆欢身前，探了探她的鼻息，又将手放在她颈下，看着那面目全非的模样，不忍地别过头，朝沈父摆了摆手。

沈父老泪纵横，哑着嗓子轻唤：“忆欢，忆欢，你醒醒啊……”

想把她抱到床上，却发现她浑身绵软，恍若无骨。沈父一怔，反应过来之后崩溃大喊，失声痛哭，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沈母慌张小跑进门，看了一眼后倒吸一口凉气，直接瘫坐在地上。手上的托盘落地，碗碟滚落，细碎的瓷片迸裂，散得到处都是。

顾延甫哈哈大笑，阴阳怪气道：“忆欢一直在叫阿娘呢！我也想知道，阿娘，您怎么才回来啊？”

沈母在厨房细细清点吃食，本来清点完是要回来的，只是她回想起今晨听到的异响，又在后院翻找了一番，才放心地往回走。

谁知，就这样错过了。

沈母目光呆滞，慌忙爬到忆欢身边，不停地搓热双手去给她捂身体。

宅邸之外，两道身影隐匿于人群中。

顾延甫被五花大绑地押送出来，堵在门口的人们群情激愤，咒骂声不绝，烂菜叶、臭鸡蛋纷纷朝他丢过来，孩童也学着大人的样子，一颗石子正中脑门，鲜血横流。

他耷拉着脑袋，不喊不叫，眼神闪躲，任由几个泼辣的娘子迎面倒了一大桶泔水。

他的怒气仿佛被困于身后的宅邸，只敢对着沈忆欢，在外他连怒视别人的勇气都没有。

文瑶眼眶通红，抬手轻轻拭去脸上的泪水。

当初顾延甫偷偷毒杀沈忆欢，为了掩人耳目草草下葬。知他极在意虚名，文瑶便没直接杀他，而是便割下自己的陵鱼皮，又赋予沈忆欢三日时间，诱导顾延甫对她再下杀手，如愿把他抓了现行。

如今他声名狼藉，而那躺在地上的「沈忆欢」，也是给顾延甫定罪的直接证据。

白薇的眼神锁在顾延甫身上，神情冰冷，声音轻飘飘的：“你怎么哭了，不是已经给沈忆欢报仇了吗？按大唐律例，他必死无疑。”

“可我害了伯父伯母，让他们亲眼看着……”

沈忆欢的尸身被收殓，沈父沈母憔悴地跟在后面，曾经富润有态的二老仿佛被一下子抽去了筋骨，身子佝偻下去，木讷的眼神像一潭死水。

文瑶不忍地收回目光，不停抽噎：“我还是太笨了，若是能想到两全的法子……”

“两全？呵，人世这趟浑水，哪有能全身而退的。”

白薇淡漠的眼神在周围人亢奋激动的脸上扫过，突然发现不远处一个男童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方向。

她心下一惊，低头查看，原来是一小片菜叶落在了鞋面上。男童看不见她的身形，只当是菜叶悬空了。

她松了口气，抖落在鞋面上的白菜叶，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