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有「子母钱」啊,输了就输了,反正钱会回来;那万一自己运气好呢?
一开始他还很谨慎,出门只带铜钱,花光了就回家;后来偶尔能赢一局,尝到甜头之后就开始带银子,花得也算有节制。
但总是在他觉得下一局能翻盘时钱没了,那种心痒难受能让他惦念好几天。
赌场里的都是人精,怎能看不出他的心思。结果在有心人三番五次的诱导下,他开始向赌场借债,今日三钱,明日一两,后天五两……就这样日复一日的累加,竟欠下了五千两的巨额赌债。
他慌了,但好在还有「子母钱」,他每次去还几十两,等过几日钱回来了,再接着去还。
他想着,不过个把月,钱也就还清了。
但没想到赌场是按日计息的,还了一阵子发现欠款反而越来越多,赌场的人也催得越来越紧。
“钱呢?钱呢?!”程志永面露凶光,咬着牙,双手掐住秦婵瘦弱的肩膀逼问。
不知道是不是整日泡在赌场的原因,程志永胡子拉碴,不拘小节,言语也甚是粗鄙,对待秦婵更是不复往日那般耐心温柔。
“我问你钱呢?钱怎么还没回来?!”他手上的力道逐渐加重,抓着秦婵来回摇晃,最后发泄般将她推到地上。
秦婵忍着腿上的剧痛仰面看他,那暴怒却极力压制的样子比城郊的野狼还让人心惊胆战。
“志永,”她哽咽开口,“志永,这是需要时间的啊。你又带钱去了赌场对不对,那边太远了,最快也得明早才能回来。”
“明早?明天一大清早我铁定被人砍断手脚扔河里喂鱼了!”他啐了一口,重重地哼出一口气。
突然他眼珠骨碌一转,转脸又耐着性子,动作轻柔地蹲在秦婵身边:“要不你把剩下的「子钱」拿出来,先借我救一下急。”
秦婵默不做声,只轻轻摇头。
程志永一时语塞,也明白那些钱再花掉可就回不来了。
“那法力呢?”像是如梦初醒般眼神一亮,他激动着颤着手指向秦婵,“对对对,你是妖怪,你一定有把钱提前变回来的方法对不对?”
秦婵的心突然一阵刺痛,她抿着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看她没反应,程志永怒骂:“没用的东西!”
他眼睛一横,又似是想到什么主意,起身冲进柴房,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把菜刀。
他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死死盯着秦婵,脚步缓慢而坚定地往前挪动。
赌场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一个子儿都不会放过。与其坐以待毙,干等那些钱回来,不如……
秦婵就坐在地上冷冷地看着他,看他越靠越近,但那张脸却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陌生,仿佛有股力量将这个人从自己的记忆里剥离出去。
程志永被她盯得发毛,一瞬间也冷静了下来,握刀的手也慢慢放了下来。他后退几步倚在门后的墙板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二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直到门外传来响动。
秦婵心里一惊,还未出声阻止,程晓芙已经推门进来了。
“娘亲,我回来了,快来看,我在河里捡了好多田螺!”只见一个扎着双螺髻,身着浅青色衫衣的女童举着小水篮,正用脆生生的声音撒娇。
程晓芙歪头,关切地询问:“娘亲,你怎么坐在地上,不舒服吗?”
程晓芙走上前想扶她,不知不觉间后背已经完全暴露在程志永面前。
望着他逐渐聚焦,变得凌厉的眼神,知他杀心又起,秦婵浑身冰凉,气血上涌,想冲过去护住女儿,却发现双腿受伤早已没了力气。
她用手支撑往前匍匐几步,绝望地冲着程晓芙摆手大喊:“跑!快向外跑!跑啊!”
程晓芙不明情况,但也听从娘亲的话转身向外,谁知没走几步就撞上一个身躯,瘦小的胳膊随即被紧紧钳制住。
她抬头,映入眼帘的是程志永僵硬的脸,同时也瞥见了那把刀。
她不安地喊了声:“爹爹?”
那一瞬间,程志永突然眼神发狠,觉得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猛起一刀砍上她的胸膛!
他下手利索,秦婵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小的身体无声地倒下去。
小水篮落在地上,里面的田螺像泼墨般撒出去好远,应声而落的还有她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不!晓芙——”
失去理智的程志永还想再砍一刀,秦婵艰难起身,猛扑到他身上,死死抱住他的胳膊,指着喷溅在门上和地板上的血迹,冷冷质问:“这还不够吗?”
接着她挽起袖衫,露出纤细洁白的手臂:“你就不想要我的血吗?”
程志永回过身,两眼贪婪。
她举起胳膊狠狠地在刀刃划过,没一会儿粘稠的血液就在脚下汇成一大滩,随意地向其他方向流动。
见此,几乎疯癫的程志永从身上扯下布条,慌乱地到处擦拭,收集血液。
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嘴里嘟嘟囔囔地出了门:“钱!钱!我得去筹钱,哪怕是抢呢,只要沾上这青蚨血,就都是我的了!都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