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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石棺女尸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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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花园里将话说开后,几人之间的气氛明显松快了些,于餐桌落座时,已少了繁文缛节,只将萧从之奉于上座,其他人并不过多拘礼地直接坐下了。

倒是萧贺章,也就是萧思昭的父亲留意到了一直跟在萧从之身后半步的谢莫闻,客气地朝他拱了拱手,问:“这位可是亲卫?”

萧思昭一个不慎被椅脚绊了下,在轻微的响动声里向谢莫闻看去,暗自腹诽,哪是亲卫,是不知廉耻的恶徒。

“一同落座吧。”萧从之没让谢莫闻有机会回答什么,只拿扇柄挪开了身旁的椅子,柄端一点,让谢莫闻坐下。

谢莫闻从善如流,噙着笑朝萧贺章点点头,便靠着萧从之坐下了。

萧贺章没觉得不妥,此乃家宴,是不必拘礼,萧思昭倒是偷偷瞪了眼谢莫闻。

萧家晚膳并不多丰盛,府里大部分仆从都被遣走,这顿饭是萧夫人同她陪嫁丫鬟准备的,萧贺章也去帮忙准备了两硬菜,怕失了体面。

落座后,萧从之端起酒盏,一饮而尽,其余人等便纷纷动筷,几杯酒后气氛愈渐融洽。

昏黄的烛火映照下,萧从之隔着氤氲的热气,捻着酒盏,心想早先四只鹌鹑,大抵不是惧天威,只是不想同他太亲络罢了,可就算这样,也十几年如一日地为他筹算,俱是看在他母亲的份上。

“我母亲是如何的人?”

这话顺着思绪问了出来,萧老太爷和萧贺章一时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嘴唇翕动半天,答不出一句。

萧贺章摇着头闷了口酒,低声开口:“阿姐,名动江南。”

“阿姐本名婉兮,双八那年和家里人闹,硬将那婉字改成了璁,如玉之石,意在坚韧,当时我还小,懵懵懂懂,她同我说,并非温婉不好,只是与她不合。便是这样一个人,琴棋书画会、舞刀弄枪会、策论谋局也会,十里八乡来求亲的数不胜数,可她觉得总有不妥。父母亲包括我都觉得是阿姐不想嫁人,便想着招个女婿进来也行,只要阿姐高兴,可…”萧贺章又闷了口酒,带了三分气道,“偏偏被人寻了空子!”

萧从之一愣,心想寻空子的难道是先帝?

萧贺章被酒熏出了些醉意,也不管上首坐的到底是谁,痛声道:“我还记得那年,是春天,院子里的花开得格外好,阿姐站在那儿拉着一个书生打扮的人,说要嫁给那人,去峄都,峄都离江南一千多里,我从未想过阿姐会远嫁。”

萧贺章抹了把脸,又闷了口酒,叹道:“我左看右看没觉出那人有什么好,穿着细看倒是锦缎华服,可身形瘦弱,脸也苍白,就皮相好些,父母亲也觉得哪儿都配不上阿姐,极力反对。要紧的是,他就站在那儿,一言不发,只看着我阿姐和父母亲争论,但凡跪下许点诺言呢?”

萧从之认可地点了点头,但余光瞥到谢莫闻,又非完全不懂自己父皇是何意。若哪天谢莫闻将他护在后面朝荣亲王许诺会一辈子对他好,或他将谢莫闻护在身后朝云少澄保证会护谢莫闻周全,那画面一定特别滑稽了。他母亲和父亲亦然。

“父母亲一向惯着阿姐,改名都许了,当日却格外强硬,毫不退让,阿姐直言两人已有肌肤之亲,若不同意,私奔也是要去峄都的。我当时气血上涌,愤怒至极,上前揍了那书生一顿,见血时才听阿姐喊,那是当朝太子,所谓肌肤之亲都是唬人的。”

萧从之:……

萧老太爷拍了拍萧贺章的手,又拦住了往唇边送的酒盏,歉意地朝萧从之笑了下:“见笑了。”

说完却为自己斟了杯酒,沉声道:“说出来也不怕陛下责难,二十多年了,我至今没明白兮儿看上了先帝什么。当年逼着我和她母亲妥协,跟着先帝回了峄都,先帝登基后没几个月就没了性命,此后数年,先帝甚至不敢承认你是她的儿子。朝野上下被姜氏把持,我亦没看出先帝有何治事之才,不然乃至于留给你这么一个朝堂!”

这话说得就重了,谢莫闻偏过头去看萧从之,萧从之面色如常,嘴边还噙着一抹笑,当是没动气。

“我自小被养在姜氏膝下,那八年同父皇并不亲厚。”萧从之将酒盏握在手中,视线落在泛着光的酒液上,意味悠长地说,“我本以为是担心姜氏忌惮,现在想来或许同您不愿看我是一样的道理。”

萧老太爷怔怔地望过来。

“只在最后病重的几日,父皇将我唤去紫宸殿,赐了表字,从之。我一直想不通为何是这二字,实在不似帝王之名,如今倒是知道了,从同璁。”萧从之吸了口气,抬起酒盏抿了一口,“父皇自知对不起母亲,八年来未敢怀念半分,护不住哪来的资格挂念伤怀?只在大限将至时,牵着我的手,唤着从之二字,透过我的眉眼,望一眼母亲。”

萧从之说得对面四人都放轻了呼吸,萧老太爷重重叹了口气,时隔二十余年,就算窥得先帝情深,他的女儿走了就是走了。

“天家不可沾惹情爱,只是……”萧从之看向谢莫闻,落在桌下的手搭到了谢莫闻的手上,一根一根手指地插进去,握紧了,才无奈又温柔地继续道,“难以克制。”

谢莫闻偷偷往一旁挪了挪身子,好离萧从之再近些。

前尘往事,万般不如意,难免勾起忧思,谢莫闻不想萧从之压在心底暗自消化,抬眸又是轻浅的摸不着底的笑。

“先帝如何不评了。”萧老太爷又饮了杯酒,随即站起身,认真地看了会儿萧从之,才说,“但你是我女儿满怀期待迎来的孩子。”说着萧老太爷走开到不远处取来了一个雕刻精美的木匣。

萧从之接过,面露不解。

萧贺章接了话说:“阿姐去峄都后几无书信,直到有孕,每月都会寄来一封家书,内容都是关于你。”

萧从之一愣,不可置信地打开木匣,浅淡的油墨味散开,时隔近二十年,纸张早已泛黄,但那一叠妥善保管的家书,是萧从之从未想过的,来自他母亲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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