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宁海啊,那真是风波不停!”
“别卖关子,快说说!”
“嗐,你们别着急啊,事儿得慢慢说。你们可知宁海首富是哪家?”
“我们都是从外地来的,怎知这个!”
“是钱家,府邸建在宁海东边,阔气得很,经营的是米粮生意,富可敌国。这钱家啊一年前迎了位少夫人,是县令冯知县的独生爱女。”
“哟吼,商贾联合,钱家还当真有钱啊。”
“可不是吗?要不是富甲一方,怎能娶到官小姐?只不过事儿就出在这位官小姐身上。”
“冯知县这位爱女啊,才名传遍江南,又生得闭月羞花,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前些年衙门的门槛都快被说亲的踩烂了。但冯知县膝下就这么一个女儿,不舍得嫁,又相不中如意郎君,这事儿就一直拖到了去年。”
“怎么就一个女儿?”
“一看你就非江南人士,冯知县爱妻远近闻名,当年冯夫人生产时伤得太重,此后不再能生育,冯知县也不纳妾,夫妻俩就宠着唯一的女儿长大。”
“这倒是美名,那之后怎么样了?”
“冯姑娘嫁入钱家后,上孝敬公婆,下和丈夫举案齐眉,一时也算佳话,但好景不长,出了个大事。”
“哎呀!你就快点说,别吊胃口!”
“唉…此事也真令人唏嘘,冯姑娘,不,该说是钱夫人,竟然私会外男。”
“啊!怎会如此!”
“说是就在前头那林子里,钱夫人和那奸夫衣衫不整,正行苟且之事,被钱家大少当场抓住。女子不守妇道那是要被浸猪笼的,但毕竟是冯知县独女,钱家本不敢把事做绝,可钱家大少怒火攻心,竟是一棍打死了钱夫人。”
“天哪!!”
“这事发生得突然,可到底是钱夫人不守妇道在先,冯知县也发作不了。当时钱家还拒绝将钱夫人葬入祖坟,说是不干净,所以尸首抬回了衙门。”
“虽说钱夫人有错在先,这钱家也实在太苛刻。”
“可不是嘛!到底是条人命,而且啊,祸不单行,冯知县将尸首带回时,没防住冯夫人,冯夫人爱女如命,一口气当场没上来,也撒手人寰了。”
“什么!!”
“衙门和钱家就此断了联系,两家相看两厌。”
“毕竟是两条人命啊!”
“可你刚刚说风波不断,是何意?”
“这就是最近的事了,月余前冯家祖坟被挖了,几月前才刚刚埋下去的尸首不翼而飞。又过了几日,衙门口出现了一位女子,赫然就是那钱夫人!”
“吼!好家伙,这是诈尸,还是压根没死?”
“百姓都觉得诡异,可冯知县不觉得,见爱女回来,不问缘由就迎进了衙门,还逼钱家签了和离书,彻底断了爱女和钱家的关系。”
“冯知县倒是当真爱女。”
“唉….”
“怎么?”
“确实是爱女,可也太分不清轻重,前阵子,以县令的身份相逼,要别家娶他女儿。”
“这…出过那样的事,养在家里也就罢了,还要外嫁,这谁愿意?”
“所以挑了个软柿子,宁海萧家虽也经商,但规模小又低调,他家公子可不就被冯知县盯上了嘛~”
“咳咳咳咳——”听到这儿,一直淡定的萧从之猛地咳起来,一口水呛在喉咙里,酸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谢莫闻也面露惊讶,伸手边拍萧从之的后背,边问,“这会是哪个萧家?”
萧从之抹了把嘴角呛出的茶水,木着表情回:“宁海只有一家姓萧。”
许从筠闷着脑袋喝茶,看上去心情不佳。
萤姑娘则一直神游天外,自从坐下,只顾着不让来往行人看到她脸上烧伤。
他们四人于天亮后继续启程,半日就走到了宁海城外,想着进城前先喝口茶,便在城外的茶肆暂且歇脚,正巧遇上了几个年轻人,似是从外地来,大声聊着宁海趣事。聊到一半,善谈的茶肆老板便像说书人一样加入。
本以为也就听个戏,没想到最后攀扯到了萧家,竟是自家事,萧从之放下茶盏站起身,无奈地冲着其余三人说:“时候不早了,走吧。”
谢莫闻和许从筠利落起身,抬腿就走,萤姑娘落后半步,飘在三人身后。
进城比想象中顺利,虽然萤姑娘说她一人进不了城,可实际上宁海城门并不细查。可见这只是个拙劣的借口,趁无人注意,萧从之冲谢莫闻眨了眨眼。
“欸?萤姑娘呢?”许从筠惊呼出声,转着身子看了圈四周。
以萧从之和谢莫闻的内功自然觉察到了萤姑娘的行踪,但他们打算放任,以观后招。
谢莫闻说:“她的目的就是进城,进了城分道扬镳也属正常。走吧,我们送你回许家。”
许从筠点了点头,跟上谢莫闻时,还不死心地到处看。一同走了大半天,她总觉得那位萤姑娘身上有股熟悉的感觉。
说不上来是什么,也没什么依据,就突兀地出现在直觉中,让她有些放心不下。
许家在宁海是大家,府邸建在闹市中心,主打一个闹中取静。
回许家就不再需要谢莫闻和萧从之带路了,许从筠自己提着裙摆熟门熟路地往家的方向走,最开始是疾行,迫不及待的,快到时,又越走越慢。
谢莫闻望着许从筠的背影,评了一句:“近乡情怯。”
萧从之顿了脚步,拉住谢莫闻的手,淡声道:“我也有些。”
谢莫闻偏过头,从萧从之的表情倒看不出什么端倪,可从他们相贴的肌肤传来的温度,却能品出一丝难以觉察的紧张。
谢莫闻回握住萧从之的手,又捏了捏,让人宽心。
许从筠到底憋住了眼泪敲响了门环,门开后,一个小厮打扮的人走出来,一见来人,急匆匆跑进内院,一边跑还一边喊:“老爷,夫人,小姐回来了!”
许从筠憋在眼眶里的眼泪哗地落了下来,这一落就开了闸,止都止不住。
几个呼吸的功夫,一阵响动由远及近,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两个身着华贵的人,步履匆匆往大门的方向走。
想必就是许老爷和许夫人了。
“筠儿!”老夫人最后几步都是跑的,拉过许从筠的胳膊将人揽在身前,仔细地打量,看了没几眼也忍不住落了泪,手颤着抹去女儿眼中不断涌出的眼泪,带着哭腔问,“可是过得不如意?”
许老爷相对平静一些,可眼角也带了泪,他搭住许夫人的肩,让人冷静下,又朝着许从筠关切:“怎么回来也不打声招呼,可是那厮欺负你了?”
许从筠全身都在颤抖,打从父母出现在视野中,她再克制不住,无数情绪翻涌而上,愧疚、后悔、难过、害怕…
萧从之看许从筠应不了声,上前一步,朝许老爷和许夫人拱了下手,简言道:“不如我们先进屋?”
许老爷这才注意到许从筠身后还有两位年轻男子,看着都不是他那便宜女婿,当下皱了眉,直觉事情不简单,于是招呼婢女将许从筠搀扶到后院,自己携同夫人招待萧谢二人进府。
未让陈宇提前将事传信给许家,是萧从之的考量,一来,他们会走这一趟,能当面说好过冰冷的书信,二来,安陵离江南十几日行程,若早先书信告知,那许氏夫妇岂非要担惊受怕十几日?
进府后,许夫人本想去照料女儿,可陌生男子送自家女儿奔波千里,也是个值得挂心的事,故而强撑着和夫君一同迎萧谢二人进了会客厅。
尽管小厮备了茶水,萧谢二人却无坐下长聊的打算,站在厅中,将事情来龙去脉一一告知。
说完后,许氏夫妇久久无言,许老爷神情呆滞,似是不可置信,许夫人捂着嘴,心痛到哭都哭不出来。
萧从之叹了口气:“如此,我和谢兄也算功成身退。”说完,便示意谢莫闻离开。
许老爷往外追了两步,拉过萧从之的手,郑重地表示:“此乃大恩,我许家倾力必报,若你二位有所需,直言即可。”
萧从之浅浅地笑了下:“举手之劳罢了。反倒是我曾应过许姑娘一事,等她情绪稳些,你们可提醒一句,若有所需,皆可来寻。”
离开许家后,再近乡情怯萧从之也得前往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