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派寄舟,承念谢教主于冬璟一事上的恩情,代掌门师父,恭贺教主乔迁之喜。”
寄舟坐下后,成不了一点事只会巴结许谈的华山掌门颤着身子站起身,哆哆嗦嗦道:“华山派,贺谢教主。”
如此,只剩少林和武当。
谢莫闻从云少澄手中接过长刀,站定在谭觉方丈身前,浅笑着等谭觉出招。
这一战似乎避无可避,不远处的萧从之皱起了眉,一眨不眨地看着谢莫闻的方向。
“担心?莫兄到底如何能来,昨日他还昏迷不醒,今早看着也是有进气无出气。”
“逍遥丹。”萧从之冷着调子回。
“什么!”纪不予惊呼,“他不要命了!”
逍遥丹,顾名思义,必保一日逍遥,只要人活着,就能恢复鼎盛状态,可一日后,反噬极严重,据说疼如千蚁啃食血脉。
萧从之摇了摇头,如果可以,云少澄、奚灏君、十大长老、乃至于他都可以上去替谢莫闻打这一战,但不可以,这绝非简单的武力压制,而是要让江湖从此看到谢莫闻。
谭觉方丈的攻势将将就要发动….
“等下!”武当掌门站了起来。
谭觉方丈猛地看向武当掌门,眼神赤裸裸地质问武当掌门是否要背叛!
武当掌门潦草地拱了下手:“武当代少林贺魔教。”
说完走到谭觉方丈跟前,把人半拖半抱推走了。
至此,武林盟及江湖九大门派均贺魔教乔迁之喜,魔教重回中原大成,席宴正式开始。
丝竹声再起,白烟萦绕,不知何处涌来了不少人,各个抬着佳肴美酒,一一添置在石桌上。
武当和少林的人走得干干净净,许谈也火速退场,华山和昆仑掌门跟着他们的盟主大人匆匆离开,门下弟子倒是留了几人,比如寄舟。
廖霏特地绕到谢莫闻跟前敬了杯酒,放下狠话,从此两清,但看那喝酒的架势倒不太像。
峨眉走干净后,崆峒掌门犹豫着也走了,离开时拉走了青城派掌门,但把杨砚书和蒋旭留下了,蒋旭立刻提着酒壶坐到了雪山派的地界。
纪不予肯定是不会走的,他门下弟子倒是苦着几张脸劝了劝,见劝不动,也安稳地坐下吃了起来。
魔教这铺垫数月的中秋之宴,起势浩大,最终倒没留下几人正儿八经吃菜喝酒,正道武林稀稀落落几个人,外加魔教十来号人。
现了不少眼的魔教教主没给自己排坐,溜溜哒哒走到雪山派,一屁股坐到了萧从之身旁,也不管有几双眼睛看着,歪着身子就靠了上去。
萧从之斟酒喝酒的动作不停,只肩膀稍稍多用了些力,撑住了谢莫闻,笑着揶揄:“这场面可合教主心意?”
“合!如何不合?”谢莫闻像半身不遂般伸出手,艰难地够桌子上斟满的酒盏盏,笑着说,“从之,许我口酒。”
萧从之瞥了眼谢莫闻,又轻扫了下四周,周遭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朝此处留了双眼睛,哪怕此前皆心知肚明,身份点穿前和点穿后总有微妙的不同。
魔教十大长老能心无挂碍地庆贺,投向此处的眼神多是八卦和好奇还透着戏谑。
奚灏君亦是比方才放松许多,可云少澄就不一样了。
许谈没法带走武林盟所有的人,因为有不少豪杰早隐隐以云少澄为首。此时云少澄坐在魔教和武林盟之间,安静地独自饮酒,羁绊难解更难断。
谢莫闻比他好些,纪不予等人早把事放明面上说过,可纪不予也好、杨砚书也好、甚至于向来思虑极浅的蒋旭,都无法自然地走到谢莫闻跟前,邀他共饮,或是聊些旁的,诸如方才的惊险,再如那些还在攸恒山的同门。
隔阂在谢莫闻出现在屋檐上的那刻落下,无形但存在感极强,嘲讽着这群人怎么能认为一切可以在发生过后照旧。
萧从之将酒盏推得更远了些,揽过谢莫闻的肩,让人坐得直些,问:“你那十大长老知道多少了?”
“什么都不知道。”
“是不知道还是你没提过?”
谢莫闻叫苦:“这你要我如何说,当日你放了把大火,险些把山都烧了,我哪好意思说,这是…”
“闭嘴!”
谢莫闻话锋一转:“总之,绡花和冬璟的身份他们必然猜得到,你在其间的角色他们一时想不通,看我来安陵多日并未与你割席,也能摸到点门道。”
“方才有一位跳上桌子要我抱。”
谢莫闻沉默了一会儿:“我看到了,我之后教训他。”
“哦~”萧从之挑了下眉。
谢莫闻清了清嗓:“要你抱的那个叫魏迟,我铁定他猜到了我和你的关系,全是恶趣味,你别去理。其他人,我之后带你认,你若之后有需要…”
萧从之笑着捂住了谢莫闻的嘴:“我那些事,不至于用你魔教的人。”
谢莫闻轻轻拍了拍桌,气道:“怎么不至于!”
萧从之不回了,只笑。
两人全然不顾周遭气氛,自顾自聊得开心,纪不予眼观鼻鼻观心,默了半晌,终是斟了杯酒走到谢莫闻跟前。
谢莫闻冲纪不予扬了扬眉。
纪不予一口闷了,闷完神清气爽,直言:“莫兄,此番仁至义尽了。”
谢莫闻捻起方才被萧从之推远的酒,盯着纪不予的眼睛一饮而尽,才说:“倒也不凶险。”
“好在最后武当替少林做了决定,只是不知为何。”
谢莫闻随口回:“不想好友死在今日吧。”
纪不予一愣,迟疑道:“你,当真会?”
谢莫闻放下酒杯,坦然道:“若他敢出招,必死,少林十二名暗桩也不会活过今夜,不然你认为我说的话是在寻开心?”
纪不予怔了半晌,反应过来谢莫闻究竟说了什么后,不由笑出了声,这回真当松快了。
魔教非良善之辈,谢莫闻非正义之士,从始至终,他结交的都是这么一个人。
“少林谭觉方丈武功高强,不输峨眉前掌门廖鹤芸,你这算大话了吧?”萧从之笑着拆台,手却为谢莫闻又斟了杯酒。
谢莫闻没反驳,只嚷嚷:“那我就让十大长老打车轮战。”
纪不予脱口而出:“那岂非胜之不武?”
“纪掌门,我今年弱冠,谭觉方丈已过不惑,单打独斗算他胜之不武吧。”
纪不予叹一句“诡辩之才”又闷了口酒。
纪不予同谢莫闻聊起来后,杨砚书和蒋旭放下了不少心理负担,屁颠颠凑了过来,可比他两更快的竟是…
“寄小兄弟。”
“萧少侠。”寄舟礼貌地朝萧从之拱了拱手,才转向谢莫闻,“谢教主。”
谢莫闻眼神示意寄舟直言即可。
“关于冬璟的下葬。”
谢莫闻和萧从之纷纷坐直了身。
“这几日一直停在武林盟,由萱姑娘诵经祈福,中秋事了,本是要带回昆仑,可我同师父商量,不如葬在安陵,冬璟在魔教七年,恐是有感情的,安陵离攸恒山近些。”
谢莫闻余光瞥到了正起身要走过来的青峰长老,认真地问:“你可要想好,冬璟在魔教七年不假,可心向来在昆仑,至死未曾背叛,你确定他不想回昆仑?”
“寄舟无法确定,只是当日招魂,他分明看见了谢教主,可只字未提。”寄舟弯腰又行了一礼,“立场不易改变,感情亦做不得假。”
说话间,青峰长老已走到了近处,谢莫闻就不再开口了。
青峰长老摸着胡须,老神在在:“如此,老夫知安陵有处风水宝地。”细看,他眼中挂了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