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再次被开启,就在众人屏气凝神的等待里,一妙龄女子率先登场,她一头黑色长发披散在身后,身着粉色纱裙,动作轻灵,无一分魅惑。
自她身后进来的是个满头白发的老者,留着花白的胡须,步履矫健,神光内敛,手持一柄长杆,经过许谈时还随意挥了下。
谭觉方丈刚要拍桌而起,门口又走进两人,脸戴面具,一黄一紫,均是鬼面,张牙舞爪,甚是可怖,他们脚步极轻,仿若飘行。
这四人还算目不斜视,经过众人,寻到自己的位置便坐下了。
再进来的一人,就热情万分了,看着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头火红的长发,在空中荡起华丽的弧度,他穿得坦胸露乳,一路走一路撩,蹲在昆仑派桌边,硬要寄舟摸一把他的胸肌。
纪不予在一旁差点笑出声,被萧从之一个眼刀逼回去了。
在他之后的那人,进门直冲昆仑派,拽着那头火红的长发,救寄舟于水火,细看这人着实好皮囊,五官精致不输萧从之,可脸色过白,身板极薄,仿佛下一秒归西都不奇怪。
再之后竟是走进了个小孩,手里还拿了一串糖葫芦,蹦蹦跳跳的,经过雪山派的时候,定睛看了眼萧从之,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跳上了雪山派的桌子,伸出手要萧从之抱抱。
萧从之:……
纪不予连忙捂住嘴,怕笑出声被揍。
萧从之一点都不怜惜,折扇一开一扇,把这小孩儿弹飞了出去。
众人赶忙去看,只见地上哪有什么小孩,只有一个成年壮硕男子,穿着破碎的衣服。
“锁骨功,江湖很久不见了。”杨砚书叹了一句。
这几位过于不正常,让谭觉方丈都忘了发作,待锁骨功也落座,门口久久没有动静,众人仰了脖子去看,只觉一阵风呼啸而过,回神时,七人身旁,又多了一黑衣男子,全身裹在黑布中,脸上也绑着黑色绑带,只露出一双赤色的眼睛。
“干扰术。”纪不予喃喃自语,夜半之铃时萱姑娘曾用过此术,但这全身漆黑之人,似乎更擅此术。
“咳咳咳咳!!”接着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又一老者被人搀扶着走了进来,不同方才那位仙风道骨,这位称得上老态龙钟,步履虚浮,不似有武功傍身。
搀扶这位老者的是个身长九尺的男子,面色冷硬,不苟言笑,肃着一张脸经过了众人。
“叮铃———”待一阵铃声过后,众人恍觉,此乃魔教十大长老。
“这魔教是戏班子?”纪不予凑到萧从之耳边,竭力压低声音问。
萧从之嘴角一抽,他手指一点,示意纪不予看看十大长老的方向,纪不予疑惑转头,只见那全身黑的一双赤目正直勾勾盯着自己,顿时心虚地低下了脑袋。
许谈深吸一口气,扶着桌案站起身,刚要朝十大长老发话,丝竹声又响了。
门口又走进来一人,许谈嗖地回头,只见一名着黑色暗纹滚红边长袍的年轻男子,步履稳健地走到了他眼前。
看到这人,众人才堪堪想起,百年前魔教最标志性的就是这身黑色暗纹滚红边长袍,世人分不清那红边是否为鲜血,只道红边翻滚,则必见血。
这位走进来的男子身姿挺拔,不卑不亢,脚步带风,内功深沉,众人摸不透他的身份,不约而同放轻了呼吸。
许谈转过身,拧眉看着来人,问:“可是魔教教主?”
“魔教右护法,奚灏君。”说完奚灏君抬眸扫视众人,眼神倨傲,言辞却柔和,“在下奉教主之令,向诸位江湖豪杰递话。”
许谈眉头一跳。
“此次魔教迁居中原,乃承天运,大势所趋,愿武林盟及九大门派可代中原武林贺魔教乔迁之喜。安陵庭府即日起为魔教总舵,诸位江湖豪杰愿赴魔教赴宴,感念万分。故…”
“故庆贺者举杯同饮,非也,性命留于魔教。”
这道声音骤然出现,毫无预兆,众人慌忙抬头去看…
“莫少侠!!”
“这是救峨眉掌门那位?”
“莫少侠难道就是魔教教主谢莫闻?!”
“你隐姓埋名藏于我们之间,是何目的?!”
谢莫闻闲散地坐在屋檐之上,嘴角噙笑,看着底下吵闹烦杂,指尖一抬,为诸位江湖豪杰送上了一阵厉风。
“右护法,念礼单。”
奚灏君右手一抬,一卷竹木筒应声展开:“少林寺唯召,郭临川、晨希…雪山派郭书翰,华山派廖雨玲,乐唅…..”
这些名字越念,在场众人的脸色越差,饶是纪不予在听到郭书翰这个名字时,都差点破功。
奚灏君平铺直叙,未带半丝感情:“二十余年来,中原武林向魔教安插暗桩共三十二人,少林十二、武当八人,雪山一人,华山两人,昆仑一人,崆峒一人,点苍三人,青城一人,峨眉三人,武林盟零人,除…昆仑派冬璟意外身故,其余三十一人均安置在攸恒山下。”
“什么!”崆峒掌门根本耐不住激动,起身时甚至撞落了茶盏。
其余人比他好些,但也好不到哪儿去,本以为早已命殒的同门,却还活着,谁能不为此激动?!
哦,许谈,近二十年,武林盟并未往魔教安插过人。此番悲欢终是不相通了。
在场如纪不予之流,虽早已决定要贺魔教迁居,但那是看在谢莫闻的份上,不论前代旧怨,如今真可谓意外之喜。
奚灏君冷眼扫了圈诸位的激动,继续道:“今日庆贺我魔教者,明日自可前往攸恒山领自家门人,若非,我等自会先一步清剿干净。”
“黄口小儿,大言不惭!”谭觉方丈怒而起身,他的大徒弟虚拦着安抚。
“谭觉方丈大可以试试。”谢莫闻从屋檐一跃而下,轻飘飘地落在谭觉方丈身前,手腕一转,比了个请。
那大弟子声泪俱下:“师父,想想师弟,想想师弟们!”
谭觉方丈气得喘粗气,盯着谢莫闻愤恨地吹了口气,刚要说话,就听到另一个方位雪山派纪不予清脆的嗓音。
“纪不予携雪山派贺谢教主乔迁之喜。”说完,纪不予举起桌上的茶盏一口闷了。
萧从之得趣地扬了扬眉:“你倒是愿意当第一个?”
纪不予大手一挥:“安心看戏。”
谢莫闻遥遥朝纪不予挥了挥手,朗声道:“谢纪掌门贺。”
纪不予坐下后,竟是峨眉廖霏当了第二个,她站起身,茶盏在手心捻得极规矩:“峨眉廖霏,一承救命之恩,二感念教主助我峨眉除恶,在此代峨眉贺魔教迁居中原。”
杨砚书根本没来得及劝一嘴自家掌门,他师父在廖霏坐下后就急急站了起来:“崆峒贺魔教迁居之喜。”
蒋旭有点急,看着自家掌门,也就是自己父亲,低声唤了句:“师父?”
“想做就去做。”
下一刻,蒋旭站了起来,朝着谢莫闻的方向难得讲究了措辞:“青城派蒋旭代掌门贺谢教主重回中原。”
眨眼,四大门派均已表态,谭觉方丈出离愤怒,吹着胡子骂:“你们莫要受这妖邪蛊惑!!”又转头看向许谈,“许盟主,你没有人被拿捏,也不做些什么吗?”
许谈在少林和武当的眼神威逼下骑虎难下,被迫拔剑出鞘,对着谢莫闻义正严辞:“武林盟绝不会容忍魔教进入中原。”
说完,举着剑向谢莫闻攻去。
“哐!铛!”
一招还未近身,就被拦住,定睛一看,竟是云少澄,举着长刀抵住了许谈的剑。
许谈面露惊疑:“少澄?”
谢莫闻轻瞥了眼许谈,淡淡道:“许盟主,先过了我魔教左护法再说吧。”
许谈不可置信地看向云少澄,云少澄从容地收刀:“承让,许盟主。”
“听闻许盟主有意将爱女许给少澄。”谢莫闻突然眨了下眼,揶揄道,“我魔教护法不入赘,但可娶。”
云少澄抖着吸了口气,若非时机不对,他真想揍一顿谢莫闻!
这话把许谈也气得够呛,当下一句话都说不出,人也仿佛失去了精力,呆立在原地,显然是派不上用场了。
谭觉方丈更为生气,他指着谢莫闻怒骂:“你诡计多端,居心不良!”
谢莫闻只动作很小地摇了下头,淡然道:“三百年前魔教本在中原,虽武功心法特殊,行事风格背离正道武林,但并非血雨腥风的根源,此番只是拨回正轨罢了。”
“颠倒黑白,胡说八道!”
谭觉方丈挥开自己的大徒弟,操起法棍,正打算和谢莫闻一较高下,昆仑派的动静又阻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