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谈近来尤其信云少澄,竟有点被说动。
纪不予观许谈神色,白了眼谢莫闻,心想这还要等到中秋夜?不如就在这儿把身份亮了,逼他们改立武林盟主好了。
谢莫闻察觉到纪不予的眼神,回头贼贼地笑了下。
纪不予:……
萧从之上前一步,缓和气氛劝道:“莫兄此举唐突了些,可亦是心急,刑大人能冒违律之险同意我的请求,这恩情实在不能不承。”
许谈内心已经心动,只是他不想做恶人,便故作犹豫:“这…虽说武林盟在危难之际有临时改换掌门的权力,但这么多年从未有过,再者,眼下亦非危难之际。”
谢莫闻没什么负担地表示:“中秋将至,魔教的威胁近在眼前,若无法妥善解决萱姑娘一事,恐有变数,到时候魔教入主中原,掀起腥风血雨,这怎么不叫危难之际?”
萧从之想笑,举起拳头按在自己唇边,死命压着。
“再者说,此后武林盟若要率群雄讨伐魔教,如此不便是非的掌门留着也是风险。”
谢莫闻说得那叫个大义凛然!
纪不予从他说第二句话起就扶着脑袋转过身,眼不见为净。
杨砚书和蒋旭越听越愣,眼睛越睁越大,显然摸不着头脑但佩服极了。
云少澄很想上前踢一脚谢莫闻,因为凭他对谢莫闻的了解,这番话有一半是出于玩乐。
全场只有寄舟,心思单纯,他走出列,向许谈和谢莫闻各行一礼,正义言辞道:“改换掌门不妥,但寄舟愿代掌门师父处理萱姑娘一事。”
谢莫闻肯定是不想让寄舟为难的,立刻收敛了神色,严肃道:“寄兄弟,若掌门不换,你代为处理此事,事后恐被责难。”
寄舟笑言:“此事寄舟从头参与到尾,实在不想最后有个意难平的结局。”
谢莫闻抬手解了昆仑掌门的穴道,方才种种掌门是听得见看得见的,因此谢莫闻冷着声音问:“如此你觉得可妥当?”
昆仑掌门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谢莫闻这种又狠又直的角色,惊魂未定,哪敢说旁的,点着头应:“如此甚好。”
“既然这样,那皆大欢喜。”谢莫闻的脸色仍是冷着的,虽说他方才一半心思是逗趣,可真借机把寄舟推上掌门位也挺好的,昆仑掌门这种货色他看着来气。
谢莫闻走到大厅正中,对着所有人作了个揖,才正色道:“关于萱姑娘一事,国之律法要讲,江湖道义也要讲。如今刑大人愿意把人交给我们处理,是他判了前二十三桩命案,萱姑娘无罪。
若无冬璟一事,按江湖规矩,人也是要放的。现如今难办的就是最后这桩命案。”谢莫闻看向寄舟,“冬璟乃昆仑弟子,此为昆仑与萱姑娘的私仇,我等不该干涉。”
寄舟听懂了谢莫闻的言下,是交由他全权处理之意,他便放下心来:“我虽不知冬璟品性如何,但他才十四,如此年华殒命,我实在痛心。可此祸细究起来怪不得萱姑娘,盖因冬旭而起。今日起,冬旭不再是昆仑弟子,萱姑娘可自由处置。
至于冬璟…..昨夜我彻夜通读萱姑娘留下的古书,其中有一招魂术,我们能否请萱姑娘招魂,让冬璟自己做主?”
这话让萧从之和谢莫闻都惊到了,刑皓天将萱姑娘带走时,萱姑娘提到过她房中有几本古书,并无人皮灯笼那样的邪术,让诸位感兴趣可以看看。后来好像是云少澄带走的,却没想到寄舟通宵读了那些。
萧从之最先反应过来,他应道:“如此甚好,那不如我们立刻前往衙门请萱姑娘?”
萱姑娘在衙门里一边忏悔自己的失误,一边思考会被怎么处置,她活了近一百年,其实活得也差不多了。
她做足了准备要给可怜的冬璟抵命,却被一干人等恭敬地请出了地牢。
“招魂术?!”
“是,这本书里记录的,就是这个。”寄舟点着书上的内容说。
萱姑娘皱了眉,坦白:“我可以试试,但应该很难成功。人间末法,这样的式术都要依托天地灵气,如今已然枯竭。”
“你且试试再说。”
这话是谢莫闻说的。
在寄舟提出招魂术后,谢莫闻同萧从之商议了一番,一致觉得在灵气枯竭的当今是召唤不出魂灵的,但他们有麒麟血。
萱姑娘并不过多推诿,闭上眼开始施咒。
半盏茶的功夫过去,风平浪静,就在众人觉得施术失败时,突然狂风大作,皎洁的月光被浓密的云层挡住,天地漆黑一片,凄冷异常。
众人瞪大了双眼,竟真看到了一股朦胧的气团在萱姑娘身前凝聚……
“冬璟!”
不知是谁这么喊了一声。
冬璟懵懵地看着众人,疑惑地歪了下脑袋。
谢莫闻和萧从之不敢上前,云少澄也借着人群躲藏,只留下寄舟大着胆子走到冬璟面前,柔声问:“可还记得我?”
“寄舟哥哥。”冬璟边答边笑了下。
寄舟差点落泪,忍着鼻酸将来龙去脉简单地告诉了冬璟,最后问:“你不必紧张,只要告诉我们你是怎么想的就好。”
冬璟点点头,他没什么犹豫地说:“萱姑娘义举冬璟敬佩,望萱姑娘能替冬璟祈福三年,此事就了啦。至于我那哥哥,可以送下来早日和我见面,我替大家教训他。”
寄舟最后还是哭了,萱姑娘也十分感动,冬璟笑着冲大家挥挥手,缓缓飘走了。
风停了,月光再次笼上,温度也回暖不少,招魂术结束了。
夜半之铃一案大抵就这样收官了。
谢莫闻和萧从之告别云少澄等人后,并肩离开了武林盟别院。
这脚刚一踏出门槛,身后就冒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教主,萧大侠,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谢莫闻和萧从之猛地回头,眼前不是冬璟又是谁!?
冬璟的魂灵飘在半空,倏地靠近谢萧二人,看两人都不回话,又说:“我刚刚还看到了云护法。”
谢莫闻难得生了些紧张,无意识地捏住萧从之的手,一双眼睛盯着冬璟,依旧没有答话。
“这就是教主的计划吗?”冬璟在半空飘了飘,似乎心情不差,“我在这儿没见到唯召,也没见到任何一个暗桩。”
“唯召?”
“是少林的暗桩,和冬璟交好。”谢莫闻答了萧从之的问题,可眼睛仍旧一眨不眨地看着冬璟。
魂灵状态的冬璟胆子大了不少,对着谢莫闻也不怵,迎着教主危险的视线笑着飘到萧从之跟前,眨巴着眼说:“萧大侠,你骗我们这事儿我就不追究了,但绡花那里可不好说。”
萧从之哑然失笑,他倒是想让冬璟同绡花一道责怪他。
“你能留多久?”谢莫闻板着脸,突兀地问。
“不知道诶……”冬璟歪了下脑袋,微微飘远了些。
“青峰长老在来的路上,若你…”
冬璟连忙打断:“那我还是不见他了,不想他怪我。”
谢莫闻深吸一口气:“他想见你最后一面。”
“我已经死啦,没有最后一面了,魂灵于天地,只是凡人执念。”
话音落下,冬璟的魂灵像雾一样散了。
这回好像是彻底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