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瑶被沈老夫人呵斥了一句,心里越发不痛快,盯着沈云芙的背影咬牙道:“凭什么她一个药罐子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要不是……”
“瑶瑶!”柳氏猛地打断她,眼神里满是慌乱,伸手去拽她的衣袖,“别胡说八道!”
沈嘉瑶却甩开她的手,性子一上来便什么都顾不上了,提高声音道:“我胡说什么?难道我说错了?要不是她回来,难道真要我嫁给那个残废定北王?!”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正厅内瞬间死寂。
沈老夫人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沉了下来。
柳氏更是急得满脸通红,狠狠瞪了沈嘉瑶一眼,又慌忙看向沈云芙,试图补救:“六姑娘,你别听瑶瑶胡言乱语,她年纪小,不懂事……”
沈嘉瑶却梗着脖子,继续道:“我哪里胡言乱语了?那萧玄戾当年是风光,可现在呢?左腿废了,只能坐轮椅,就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婚书下来的时候我就说了,我死也不嫁!”她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
“凭什么我要嫁给一个残废?她沈云芙在药王谷待了十年,回来正好,替我嫁过去不是正好吗?!”
这些话像剥洋葱一般,一层层揭开了沈家接她回来的真正目的。
沈云芙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沈老夫人紧绷的脸,掠过柳氏慌乱的神情,最后落在沈嘉瑶气鼓鼓的脸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坐直了身子,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眼神里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沈云芙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等着,等着沈老夫人和柳氏主动撕破那层虚伪的面纱,将替嫁的要求明明白白地说出口。
厅外的飞絮似乎也停了,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映得众人的神色越发复杂。
沈老夫人沉默了许久,终于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沈云芙身上,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云芙,既然瑶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祖母也就不瞒你了。”
沈云芙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丝毫波澜,只淡淡吐出四个字:“祖母请讲。”
她依旧保持着端正的坐姿,目光落在沈老夫人身上,不卑不亢,那份疏离感像是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厅内的尴尬与慌乱都隔绝在外。
沈老夫人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暗忖这丫头在药王谷十年,倒是养出了几分沉稳气度,随即定了定神,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温和:“云芙,你也知道,咱们沈家虽是书香门第,但近年来在朝堂上的根基越发不稳。定北王萧玄戾虽因伤致残,可他麾下的铁骑依旧是京城最忌惮的力量,且他与圣上亲厚,有他做沈家的靠山,咱们全家都能高枕无忧。”
柳氏连忙附和,脸上堆着恳切的笑:“是啊六姑娘,瑶瑶性子娇纵,从小被我们宠坏了,实在担不起定北王妃的担子。你在药王谷见多识广,性子又沉稳,定能好好辅佐王爷。再说,你是沈家的女儿,如今沈家有难,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沈家陷入困境吧?”
沈嘉瑶在一旁撇了撇嘴,虽不再说话,却依旧一脸不屑,仿佛沈云芙替她嫁人是天经地义。
沈老夫人见沈云芙依旧没什么反应,又补充道:“你放心,只要你答应替嫁,沈家定不会亏待你。你出嫁时,嫁妆会按嫡女的规格备置,日后你在王府站稳脚跟,我们也会常派人去探望你。等瑶瑶将来嫁入高门,也会记得你的恩情。”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将替嫁说得像是天大的恩赐,字字句句都打着“为了家族”的旗号,却绝口不提萧玄戾的残疾,也不提沈云芙将要面对的未知命运。
沈云芙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头的粗布裙摆,目光平静地掠过眼前三人各怀心思的脸,依旧没有立刻应声。
她垂着眼,指尖在粗布裙摆上轻轻划过。
厅内的沉默再次被沈嘉瑶打破,她按捺不住性子,上前一步指着沈云芙道:“你倒是说话啊!装什么装?难道你还想不答应?”
她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讥讽,“我告诉你,这门亲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难道你还想回药王谷继续当你的药人?”
柳氏连忙拉住她,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瑶瑶!”
“我本来就没说错!”沈嘉瑶甩开她的手,越说越起劲,“她在药王谷待了十年,吃了那么多苦,如今能嫁给定北王,就算他是个残废,那也是王妃之位,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沈老夫人皱了皱眉,却没有再呵斥沈嘉瑶,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沈云芙,语气带着一丝施压:“云芙,瑶瑶的话虽糙,但理不糙。你是沈家的女儿,家族的荣辱与你息息相关。如今这桩婚事,不仅是为了瑶瑶,更是为了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