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爱言情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就爱言情网 > 无新事 > 第103章 权力是多愁善感的唯一解药

第103章 权力是多愁善感的唯一解药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雪花静静地落了一整夜。

待到清晨,橙红色的暖阳准时自东方升起,照得满地银装闪闪发亮,晃得人睁不开眼。

然而待午时刚过,太阳却又隐身于昏暗的天空里,乌云压顶,北风呼啸着席卷而来,将盛京城重新笼罩在阴冷之中。

白雪还未完全融化,便只得满身脏污地尴尬止步,悄悄跟着看不见的寒气一同盘旋升空。

李恒煜躺在龙床上,费力地扭过头。

太平殿内烧着炭火,北部进献的夜明珠安静地躺在殿中的琉璃柜上,映着这雕梁画栋宛如白昼。

许是因为残存的霜雪吸纳了世间的聒噪,宫殿里安静得瘆人,他仿佛能听见数百盏火苗卖力跳动的声音。

“什么时辰了?”李恒煜张了张口,发出的声音异常扭曲,唬了他自己一跳。

“陛下,酉时三刻了。”庆公公在床尾处立着,听得皇帝问话,赶忙上前两步,跪下答话。

“怎么睡了这么久,”李恒煜的语气中有些恼怒,他咳了两声,威严道,“扶朕起来。”

“陛下,”庆公公从不敢违抗自己的命令,见他依旧跪在原地振振有词,李恒煜拧紧了眉头,“秦太医已在殿外候着了,不若先请他诊脉罢。”

李恒煜下意识想支起身子痛骂这老东西一通,却恍然惊觉自己的十指动弹不得,惶恐中瞬间渗出了一身冷汗。

不等他彻底反应过来,就感觉视野中有个身影在靠近,李恒煜这才意识到,而今他能支配的,唯有脖子之上的头颅而已。

李恒煜喘着粗气看过去,只见秦岭迈着碎步恭敬地疾趋而至,将药箱搁在一旁,在龙床前利落地跪了下去。

李恒煜还没熟悉浑身的麻木,又欲抬手将手腕翻转后递去,却是徒劳。

秦岭见状,似是猜到了皇帝的心思,赶忙将脉枕放在了他的腕下,伸出手指搭了上去。

李恒煜死死地盯着秦岭,然而半晌过去,却迟迟未听见定论。

等得实在不耐烦了,李恒煜尽力提高了声量,“朕患了什么病?秦太医直言无妨。”

秦岭的手指微微颤抖,今儿早上周若瑾还来找过自己打听薛寒江的事,他顺便提了两句龙体日渐虚弱,早知李承钧下手如此之快,那时就该和周若瑾商议日后的安排,不至于现在手足无措。

“回陛下,微臣无能,还请陛下治罪。”秦岭没有办法,只得叩首告罪。

“把太医院的人都给朕喊来,若治不好,朕要你们整个太医院陪葬!”李恒煜目眦欲裂,眼底登时渗出血来,他拼了全部的力气大吼着,头颅随着叫喊一下一下地重重撞击在枕头上,显出不合时宜的滑稽。

秦岭闻言,慌忙起身,刚欲告退,就听见从身后由远及近传来一声爽朗的大笑,“外面寒天雪地,父皇的寝宫里却是温暖如春呐。”

“孽障,果然是你。”

李恒煜冷笑一声,他早该想到的。

人的欲望一旦被开了道口子,锋芒便会顺着裂痕狠狠撕开,绝无可能再收得住,所以最终的结局,只会是一泻千里,铺天盖地。

这十九年滋润舒适的日子竟叫他淡忘了,他自己也曾走过这条路啊,人还真是死于安乐。

不过,也许他内心深处早有预感,只是甫一觉得力不从心便如临大敌,卯着劲儿将其从意念中驱逐出去——秋冬相接,有些体虚何足为奇,多喝些进补的汤药便得了——而后佯装无事。然而粉饰太平的装点太过脆弱,即便李恒煜不想捅破,可自会有人心急。

“秦太医,”李承钧装作没听见李恒煜的骂声,走近后偏头向秦岭明知故问道,“父皇的身子可还好?”

秦岭颔首施礼,如实答道:“回太子殿下,微臣医术浅薄,罪该万死。还请殿下容微臣回太医院召集众臣,共同为圣上诊治。”

“这么说,父皇是得了绝症了?”李承钧斜眼看他,语气轻浮。

“孽畜!”

李恒煜的整张脸泛出青紫色,往日天威不再,只剩脑袋还勉强听自己使唤,不甚灵活的脖子苦苦支撑着他绝望的挣扎,像极了不慎从池塘里蹦出的鱼,被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在濒死之时艰难又剧烈地抽搐。

秦岭最不忍见生命注定陨落前久久哀嚎的惨烈,更何况眼前这人位九五之尊,有朝一日竟也沦落至此。

秦岭赶紧移开了视线,向李承钧回道:“圣上脉象平稳,却浑身麻痹,微臣无能,从未听闻过此症,更不知圣上何时能够痊愈。”

“那依照秦太医所言,也不必唤其余太医来了,”李承钧捋了捋袖口,漫不经心道,“秦太医圣手,可称太医院第一,你都无计可施,叫旁人来也不过是平白裹乱。”

“秦岭!别听他的,去叫人来,去啊!”

李恒煜的叫喊声似悲壮的鸟啼一般,在太平殿上空盘旋着经久不去,但却无一人听得见,听得懂。

“孤觉得,父皇需要静养。秦太医以为如何?”李承钧睥睨着秦岭,冷静的口吻里充满了威胁的意味,还未登基便俨然换上一副庄严的帝王相。

秦岭自然乖觉,李恒煜大限将至,日后朝堂还不是李承钧说了算。

“太子殿下,微臣以为不错。圣上经络畅通,却罹患奇病,依微臣所见,此疾应从心起。圣上操持国事,劳心劳力,又恰逢秋冬,午间小憩后,一时心火旺盛以致行动受阻。或许正如太子殿下所言,圣上若能抛开繁琐政务,全然休养数日,便可康健如初了。”

李恒煜不再说话,双眼空空地向上望着。

秦岭见二人无话,迅速撂了一句,“那微臣就先告退了。”

“秦太医也是宫中老人了,”李承钧没看他,垂着眼睛幽幽道,“宫外有人虎视眈眈,若秦太医胆敢走漏半点风声,惹起骚乱打搅父皇休养,你知道下场。”

“便是借微臣十个胆子,也不敢妄议圣上。”秦岭忙不迭应道,而后几乎是小跑着从这充斥着刀光剑影的大殿上飞速逃离。

一旁哆哆嗦嗦的庆公公转了转眼珠子,也紧跟在秦岭身后退了出去。

“钧儿,你长大了。”阵阵歇斯底里过后,李恒煜貌似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平淡地开了口,“钧儿,你靠近些,父皇想仔细瞧瞧你。”

李承钧蹙了蹙眉头,正犹豫着,便又听见李恒煜哀叹一声道:“想我李恒煜在大齐皇位上坐了近二十年,却没料到你我父子竟走到了这步田地。钧儿,父皇已感受不到自己的手了,也不知是不是和外面的冰霜一样寒冷。”

李承钧的目光扫过龙床,确认李恒煜只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对自己不会造成丝毫威胁后,才蹲下身子,靠到床前,试探着伸出手去。

“父皇的手滚烫。”

李恒煜的手像被抽了骨头般软塌塌地平摊开来,李承钧只短暂碰触了一下便又将手缩了回去。他心里也有些纳闷,只觉面前安静躺着的身体里,无数血液在急速地翻涌流动,响应着主人强按捺下的怨愤与不甘。

李承钧偏了偏头,他心底莫名渗出许多害怕,在李恒煜的视野之外,防卫地在衣袖下握紧了拳头。

“钧儿,你今日进宫,可曾去见了你母妃?”李恒煜满目温情地看着李承钧,轻声问道。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