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烛光倒映在周若瑾的瞳孔,衬得她明亮的双眼熠熠生辉,“辛子闯在做兵部侍郎之前,曾四处领兵剿匪,经验丰富。那西南贼寇算什么东西,辛子闯怎会轻易在他们身上栽跟头。除非有人吃里扒外,让辛子闯做自己的垫脚石。”
“楚王去沙场练兵的次数屈指可数,且从未实战过,而今一击即中,实在牵强。”宁启点头应和,“小姐,你觉得,辛大人会觉出什么不对吗?”
“辛子闯为人憨直,不拘小节,未必能察觉,也许只会认为自己运气不佳,”周若瑾微微摇头,“再则,即便辛子闯后来发现什么,辛子闻也会替李承钧遮掩过去的。”
“的确,归根到底,我们手里也没有证据,只是猜测罢了。”
“手里没证据,那就去找证据。我还真有些好奇,李承钧到底是如何与那些匪寇联络的,他竟还有这能耐,我从前倒是低看了他。”周若瑾垂眸,手指轻轻摩挲着手腕,倏尔间眼前一道灵光闪现,她瞪大了眼睛看向宁启,“你还记得方士召吗?”
宁启不明所以,“当然,锦绣坊的人,在紫云殿上闹了一通,被尹大人带回大理寺了。”
“他是蜀州人士!锦绣坊里,还有不少是蜀州人。”周若瑾大胆猜测道,“锦绣坊的绣工不俗,他们又熟悉蜀州地势,会不会将情报藏在了绣品上?”
“可征战时带着绣品,岂不会惹人起疑?”
“若是别人当然不行,但他李承钧是何许人也,平日里吃穿用度便极度奢靡,如此惯了,旁人自然见怪不怪。”周若瑾愈加觉得自己一语中的,“我定要派人查个清楚。”
“那小姐多加小心,我也会在老爷身边尽力打探的。”宁启看着周若瑾道,“安阳郡主何时回京?”
“姐姐去江州彻查徐家了,许是还要过一两个月才能回京面圣。”周若瑾转过身,目光瞥过书案,不过那封姊妹间的密信,她是不会拿给宁启看的,“宁启,你可知周致远和江州,近日有无来往?”
“江州?”宁启想了想,“江州在徐知山的把控下,老爷甚少与那边走动。”
“我记得两三年前,李承钧去过一趟江州,应该从那时开始,他便与江州织造有染,难道江州只与锦绣坊联络?”周若瑾小声嘀咕着,她想起泓澈刚送来的密信,上面写着,她前几日在江州的铁铺里查了一圈,却一无所获。的确有零星几人记得那独特的箭头图纸,可他们都矢口否认近期有人来找。
周若瑾低头思忖,宁启说得有理,江州是徐知山的势力,但在此事上,她琢磨不透周致远的想法。
诚然,在徐知山眼皮子下挖洞打铁,是有不小的风险,可一旦败露,事关重大,又在徐知山的地界上,周致远大可以此要挟,反咬一口。
周若瑾心想,算了,无论如何,先知会泓澈一声,让她在江州清扫完徐家残党后,尽快返京,待她们打探好消息后再做定夺。
宁启的眼神始终停留在侧过脸沉思的周若瑾身上,默默半晌,抬手为她斟了杯茶水,又道:“可惜了,徐知山畏罪自尽。届时,便是安阳郡主和沈大人合力给曹徐两家再多添上几条罪责,怕也无关宏旨了。”
周若瑾略一挑眉,“未必。”
“徐知山此举,不就是想让这事到此为止,牵扯不到京城朝堂?”宁启不解,“小姐为何如此说?”
周若瑾正待要开口,便听到一阵敲门声,两人齐齐向门口看去,只见田叔推开门,三步并两步走了进来,“小姐,大事不好了。”
“田叔,发生何事了。”周若瑾探过身子,看了眼宁启后补充道,“无妨,直说便是。”
“小姐,青王潜入曹府要掐死卧床的曹绪德,被人逮个正着。曹小姐在皇宫前击鼓鸣冤,同青王一起闹到圣上面前了。”
周若瑾神色自若,语气从容,“好,田叔,我知道了。不必恐慌,继续派人盯着就是。”
“小姐,你怎的如此冷静?”见田叔退出去将门关严,被这消息吓得瞠目结舌的宁启才堪堪反应过来,迫不及待问道,“你早知道会发生这事?”
“周致远早先同我说,既要嫁人,便不用日日去广文院折腾了。所以前两日,我挑了个空闲,想着去把笔墨书籍收拾了,一并差人带回。那天在广文院,我正巧碰见曹绮梦了,她也是去向尹清告别的。”周若瑾啜饮一口茶水,慢悠悠道,“宁启,现在这位曹小姐,可不似几个月前的曹小姐了。”
“你心里有数便好。”宁启松了口气,站起身来,“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老爷一定等着我呢,我先回去了。今日非同寻常,别在这里留宿了,你也早些回府。到了天羽台,记得着人告诉我一声,免得我担忧。”
“谢谢你,”周若瑾凝望着宁启离去的背影,在他手指碰触到门框的前一瞬沉声道,“宁启,我绝不负你。这是我答应你的,我不会食言。”
宁启一只手停滞在半空,一只手紧紧攥着剑鞘。
不能回头,他告诉自己,不能回头,他没办法平静地直视周若瑾的眼睛。
宁启没答话,推开门,径直踏入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