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烬桀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更慌了。
他没心思做题，拿着笔在纸上瞎画，画着画着，就想起第一次在办公室见到郁衍的样子，穿着整齐的校服，抱着卷子，眼神干净又认真。
想起第一次喊他“盐崽”，他皱眉却没反驳的样子，想起一起吃冰棒，他悄悄瞥自己的样子……
他忽然站起来，往走廊跑。
刚拐过拐角，就看见郁衍站在楼梯口，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
周烬桀心里一紧，跑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盐崽，你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郁衍转过身，眼眶有点红，却没哭，只是盯着他，声音带着点哽咽：“周烬桀，我……真的好累。”
周烬桀愣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从小学一开始，每天都要学到晚上十一点，周末要上四个辅导班，”
郁衍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周烬桀心上，“我舅说我必须考第一，必须拿竞赛奖，不然就对不起我妈，对不起她为了我而离去。上次竞赛，我拿了省二，没拿省一，他在家闹了一晚上，说我没用。”
“他说我对不起我妈的在天之灵……”
他吸了吸鼻子，继续说：“我以前觉得，只要我好好学，他就会开心，我就不算没用。
“可跟你待在一起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不用考第一，不用刷题，也能开心，跟你一起吃冰棒，一起整理报告，我都觉得开心。”
“周烬桀，我累了，我不想再当那个‘必须考前三’的郁衍了，我想跟你一样，能睡懒觉，能打打球，能吃麻辣烫……我是不是很没用？”
周烬桀看着他红着眼眶却强撑着不落泪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
他伸手，笨拙地把郁衍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有点哑：“有用，盐崽，你不是没用的。”
“不想学就不学，怕什么？考不好又怎么样？你舅那边有我呢，下次我跟你一起回家，我跟他说，是我拉着你玩，是我耽误你学习，要骂让他骂我。”
“还有，以后你想睡懒觉，我叫你，想打球，我陪你，想吃麻辣烫，我带你去。岑知他们也一起，咱们一块儿玩，什么年级前三，什么竞赛奖，都没你开心重要。”
郁衍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阳光的味道，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砸在周烬桀的校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把脸往周烬桀的肩膀上埋得更深了点。
从那天起，郁衍是真的“不学了”。
老师当然发现了郁衍的变化。
班主任找他谈过好几次话，苦口婆心地劝：“郁衍，你是个好苗子，不能因为跟周烬桀待在一起，就耽误了自己的前途啊。你以前多优秀，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郁衍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听，等老师说完了，才认真地说：“老师，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以前学得太累了，现在想歇一歇。”
班主任没辙，又找周烬桀谈话，语气带着点责备：“周烬桀，你自己成绩差也就算了，别把郁衍带坏了。他可是能考重点大学的人，你别毁了他。”
周烬桀这次没像以前那样敷衍，而是认认真真地说：“老师，郁衍不是被我带坏了，他是开心了，以前他天天刷题，看着就累，现在他会笑了，会玩了，这不好吗？成绩重要，可他这个人，比成绩更重要。”
班主任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看着眼前这个平时吊儿郎当的男生，忽然觉得，他好像比自己想象中更懂郁衍。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那天，整个年级都炸了，郁衍从年级前三，掉到了年级一百多名。
而周烬桀，物理居然考了六十二分，虽然还是不好，却比上次的三十分足足多了三十二分。
岑知拿着成绩单，拍着周烬桀的肩膀笑：“可以啊，周烬桀，没给你家盐崽丢脸！”
周烬桀接过成绩单，先找郁衍的名字，找到之后，他松了口气。
虽然掉了很多，但郁衍看起来一点都不难过，反而拿着他的物理成绩单，嘴角带着点笑：“六十二分，比上次好。”
“那可不，”周烬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也不看是谁教的。对了，盐崽，你这次考得……”
他话还没说完，郁衍就打断他：“没事，我不在乎。”
周烬桀看着他眼里的光，不是以前那种被成绩和竞赛填满的光，是亮闪闪的、带着笑意的光，心里忽然就踏实了。
他拉过郁衍的手，往校外走：“走，带你去吃麻辣烫，加双倍辣油，庆祝你‘解放’，也庆祝我物理及格！”
夏末的风依旧黏热，却吹得人心里暖暖的。
郁衍看着身边蹦蹦跳跳的周烬桀，看着远处打闹的岑知几人，忽然觉得，那场被他称为“被迫”的相识，哪里是什么被迫。
他悄悄捏了捏周烬桀的手，轻声喊了句：“周烬桀。”
“哎，怎么了？”周烬桀回头看他。
郁衍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以后……还叫我盐崽吧。”
周烬桀愣了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捏了捏他的手：“好啊，盐崽！一辈子都叫你盐崽！”
后来，高二文理分科，周烬桀选了文，郁衍也跟着选了文，没人逼他，是他自己选的。
岑知选了理，许蓦然也选了理，虽然不在一个班，但每天放学，几个人还是会凑在一起，要么去打球，要么去吃麻辣烫，要么就窝在学校的凉亭里聊天。
有人问过郁衍：“后悔选文科吗？后悔当初不学习，掉了这么多名次吗？”
郁衍总是看向周烬桀，然后摇头：“不后悔。”
周烬桀会在旁边接话：“后悔什么？有我呢！以后我帮你补文科，你帮我补数学，咱们一起考大学，还在一块儿！”
郁衍笑着点头，心里软软的。
是啊，有周烬桀在，有岑知他们在，不管是成绩，还是未来，好像都没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