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放学,下午最后一节课的尾声总是格外漫长。
郁衍侧着脸趴在摊开的英语练习册上,半边脸颊压着书页,呼吸均匀轻浅,显然是睡着了。额前细碎的黑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睡得很沉,连老师宣布下课、教室里瞬间响起的收拾书包的嘈杂声都没能立刻惊醒他。
沈叙年早已收拾好东西,书包放在桌边。他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急着离开,而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一只手无聊地转着一支黑色水笔,笔杆在他修长的指间灵活地翻转,划出一个个无声的圆。
另一只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串细细的手链,材质看不太清,在夕阳余晖下泛着一点温润的暗色光泽。他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一颗小小的的珠子,眼神有些放空。
直到教室里的同学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值日生还在慢吞吞地打扫,沈叙年才停下转笔的动作,同时将那串手链握进掌心,然后很自然地揣进了校服裤子的口袋里。
他微微侧身,用刚刚转笔的那只手,拿着笔的尾端,隔着一点距离,轻轻戳了戳郁衍露在外面的、靠近他这一侧的手臂。
力道不重,但足以让浅眠的人察觉。
“喂。”沈叙年的声音不高,在渐渐安静下来的教室里显得清晰。
郁衍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眉头无意识地蹙起,含糊地咕哝了一声,但没有立刻醒来,反而把头往臂弯里埋得更深了些,试图躲避干扰。
沈叙年很有耐心地又戳了一下,这次稍微加了点力,笔帽抵在郁衍手臂的皮肤上,留下一个微小的凹陷。“等会放学,”他顿了顿,等郁衍因不适而微微动弹时,才继续问,“去吃啥?”
郁衍终于被他彻底弄醒,极其不耐地、慢吞吞地用手臂撑起脑袋,眼神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被打扰的不满,焦距半天才对准旁边的沈叙年。
他瞪着沈叙年看了两秒,似乎在消化对方的问题,然后才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和十足的敷衍:“什么都不吃。”
他重新趴回去,这次把整张脸都埋进了臂弯,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赌气,“饿着。”
沈叙年看着他这副拒绝沟通、用“饿死自己”当武器的幼稚模样,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把笔收回了笔袋。
他站起身,拎起自己的书包单肩背上,然后伸手,不是去拉郁衍,而是直接拿起了郁衍桌上那本只写了几行、大部分空白的英语练习册。
练习册被抽走的细微声响和重量变化,让郁衍再次抬起头,睡意消散了些,眼神里带上了警惕和疑惑:“你干嘛?”
沈叙年没回答,只是翻开练习册,快速扫了一眼那寥寥几笔、字迹有些飘忽的答案,然后合上,连同自己那本早已写完的,一起拿在手里。
“陈老师下午又问起你的作业进度。”沈叙年陈述事实,语气平淡,“我说你有点不舒服,晚点交。” 他看了郁衍一眼,“现在,你是打算继续‘不舒服’地趴在这里,然后明天继续被叫去办公室,还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郁衍没什么血色的唇,“先解决‘饿着’的问题,再考虑怎么把这东西填满?”
“多事……”郁衍低声骂了一句,算是认输的前兆。他烦躁地抓了抓睡得有些乱的头发,终于慢吞吞地开始收拾自己桌面上寥寥无几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的,就一支笔和那本被沈叙年拿走的练习册的“空壳”。
沈叙年见他动了,也不催促,就站在旁边等着。
郁衍在他身后开口,声音有些别扭,“……吃什么?”
沈叙年头也没回,声音随着脚步传来,平静无波:“出去看看。校门口新开了家快餐,听说还行。”
“你俩要出去吃?”陆毅单脚蹦跶着从教室前面挪过来,靠在门框上,看着正准备离开的沈叙年和郁衍,眼睛里闪着“求投喂”的光芒。
“嗯。”沈叙年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帮我带份饭呗?”陆毅立刻顺杆爬,脸上堆起讨好的笑,“你们看我这……行动不便,去食堂人挤人也不安全,是吧?”
郁衍正慢吞吞地拉上书包拉链,闻言瞥了他一眼,语气凉凉:“怎么,自己不会去?”
“我脚不方便啊!”陆毅立刻指了指自己还有些微肿、不敢完全着地的左脚,表情可怜巴巴,“医生说了,要少动!你们忍心看一个伤员为了口饭跋山涉水吗?”
郁衍看着他夸张的表演,扯了扯嘴角,没接话,但眼神里分明写着“忍心”。
沈叙年倒是很平静,问:“你要什么?”
陆毅眼睛一亮,知道有戏,立刻道:“都行!我不挑!能吃饱就行!”
“都行?”郁衍眉头蹙起,他最烦这种模糊要求,“说具体点。”
“呃……”陆毅挠挠头,看了看沈叙年,又看看郁衍,试探着说,“那就……嗯,土豆牛肉盖饭?或者……排骨饭?哎呀真的都行,你们看着买,买啥我吃啥!我不挑食好养活!”
沈叙年看了郁衍一眼,见他没什么表示,便对陆毅点点头:“知道了。土豆牛肉盖饭,行吗?”
“行!太行了!沈哥你就是我亲哥!”陆毅立刻拍马屁,然后又补充,“哦对了,要是能再来杯冰可乐就更完美了……”
话音在郁衍扫过来的冷淡目光中越来越小,最后咽了回去,“……咳咳,水也行,水也行!白开水最健康!”
“等着。”沈叙年说完,示意郁衍可以走了。
郁衍最后看了一眼扒着门框、眼巴巴望着他们的陆毅,丢下一句“麻烦”,转身跟上了沈叙年。
“谢了啊!两位哥!路上小心!”陆毅在后面挥着手,心满意足地单脚蹦回自己座位,开始畅想美味的晚餐。
“麻烦精。”郁衍低声抱怨了一句,不知是说陆毅,还是概括此刻的情形。
沈叙年没接话,只是将手里一直拿着的、属于郁衍的那本空白练习册递还给他。“想好怎么填了?”
郁衍接过练习册,捏了捏书脊,没吭声。
“先吃饭。”沈叙年像是看穿了他的抗拒,给出了最简单的解决方案,“吃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