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在郁衍脸上扫过,意有所指,“某些不必要的关注。”
郁衍没听懂他最后半句的深意,只当是指金牌显眼招摇。他皱了皱眉:“所以?”
“所以,一杯奶茶。”沈叙年言简意赅,开出了价码,“下午上课前给我。冰的。”
郁衍简直被他这副理直气壮讨要“保管费”的样子气笑了:“沈叙年,你缺这杯奶茶钱?”
“不缺。”沈叙年回答得干脆,“但这是你该付的。或者,”他将金牌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晚饭你请,校外新开了一家店。”
“你想得美。”郁衍想也不想就拒绝。他盯着沈叙年手里那枚属于自己的金牌,又看看对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里那点因为胜利而残留的亢奋,渐渐被一种熟悉的、对着这人时总会冒出来的微恼取代。
但他不得不承认,沈叙年说的有点道理,而且……他现在确实懒得把金牌要回来揣身上。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教室里渐渐响起的、参差不齐的读书声作为背景音。
沈叙年也不催他,就这么拿着金牌,好整以暇地等着,目光却已经落回了自己摊开的语文书上,仿佛付不付“保管费”都无所谓。
郁衍瞪了他几秒,最终像是放弃了什么般,转回头,盯着自己的手机,声音闷闷地从喉咙里挤出来:“……知道了。奶茶。”
沈叙年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没说话,只是将郁衍的跳高金牌轻轻放在了两人课桌之间那条狭窄的缝隙上,紧挨着桌腿。
位置很微妙,既在郁衍触手可及的范围内,又明确显示着“所有权未完全转移”。
郁衍用余光瞥了一眼那近在咫尺的金色,没动。
第二节课正式开始,教室里书声渐朗。
但郁衍的心思却有些飘忽。口袋里的3000米金牌贴着大腿,微微发烫。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透过玻璃,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沈叙年已经进入了上课状态,侧脸沉静。郁衍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课本,但“奶茶”和“金牌”这两个词,却在他脑海里莫名其妙地绕了几圈。
而教室的另一角,陆毅正埋头在课桌下,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敲击,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偶尔抬头飞快地瞄一眼郁衍和沈叙年的方向,又赶紧低下头去。
他正在“一中大家族”论坛上,实时更新着“冠军班级的清晨日常”,最新一条模糊的描述正在发送:“……金牌疑似暂存,疑似有‘交易’进行中,详情有待进一步观察……(注:本记者坚决拥护两位当事人一切合法合规的同桌互动!)”
楼下的回复瞬间又多了几十条,各种猜测和“哈哈哈”刷屏。
可惜,两位被“观察”和“描述”的当事人,一个正为自己“被迫”欠下一杯奶茶而暗自不爽,另一个则看似专心早读,只有微微上扬的嘴角透露出一丝心情不错。
关于论坛上的风起云涌,他们全然不知。
中午放学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喧嚣起来。
周烬桀吆喝着陆毅和允乐,勾肩搭背地往食堂三楼冲去。其他同学也三三两两离开。
郁衍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起身去食堂随便吃点,沈叙年却已经站了起来,挡住了他出去的路。
“奶茶。” 沈叙年言简意赅,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郁衍:“……现在?”
“保管服务即时结束,费用即时结清。” 沈叙年理由充分,看着他,眼神平静,但透着一种“别想赖账”的笃定,“还是说,你想先打张欠条?”
郁衍被他这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弄得有些无语。他看了看沈叙年摊开的手掌,又瞥了眼周围还没完全走光的同学,压低了声音:“我没说不给。下午再说。”
“下午我有事。” 沈叙年纹丝不动,手也没收回去,“就现在,小卖部,很近。”
郁衍瞪着他,两人在座位间的狭窄过道里无声对峙了几秒。
最后,郁衍率先败下阵来——主要是他实在不想因为一杯奶茶在教室里跟沈叙年继续拉扯,引来更多不必要的注意。
“……行。”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侧身从沈叙年旁边挤过去,“走了。”
沈叙年这才收回手,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午后的阳光有些灼人,校园里到处都是奔向食堂或校外解决午餐的学生。
郁衍和沈叙年逆着人流,朝位于教学楼另一侧的小卖部走去。
一路上,郁衍能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但他只当是因为上午颁奖的风头还没过,并未深想,只是加快了脚步。
小卖部里人不少,空调的冷气混合着各种零食和关东煮的味道。
郁衍径直走到冰柜前,拉开柜门,冷气扑面而来。他看了一眼琳琅满目的饮料,随手拿了瓶最普通的冰镇乌龙茶,转身递给身后的沈叙年:“给。”
沈叙年没接:“不是说请奶茶吗?”
郁衍无语的看着他,“爱喝不喝。”他把饮料放了回去。
沈叙年目光在冰柜里扫了一圈,精准地指向某处:“要那个,柠檬红茶,易拉罐的。”
郁衍:“……”
他认命地转回去,找到沈叙年指定的那罐柠檬红茶,拿出来,再次递过去。
沈叙年这才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罐身,同时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又从那冰柜里拎出一罐相同的柠檬红茶,塞到郁衍手里。
“这罐请你,” 他语气寻常,仿佛只是顺手,“看你上午累得够呛,补充点糖分。”
郁衍愣住,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同样沁着冰凉水珠的易拉罐,一时没反应过来。
“愣着干嘛?付钱。” 沈叙年已经转身朝收银台走去,顺手又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一小包独立包装的苏打饼干。
郁衍看着他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他拿着两罐饮料,走到收银台,沈叙年已经把饼干也放在了台面上。
“一起。” 沈叙年对收银阿姨说。
郁衍默默拿出校园卡刷了。
三样东西,价格不贵,但沈叙年这副反客为主、理所当然的样子,让他心里那点别扭又冒了出来,还掺杂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
两人拿着东西走出小卖部,站在屋檐下的阴凉处。
沈叙年“咔哒”一声拉开易拉罐拉环,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他舒服地眯了下眼,然后看向还拿着两罐饮料没动的郁衍。
“不喝?等会不冰了。” 他说。
郁衍这才回过神,把自己那罐也拉开,小口抿了一下,他靠在墙上,看着不远处篮球场上依旧在烈日下奔跑跳跃的身影,沉默地喝着饮料。
沈叙年也没说话,就站在他旁边,同样看着篮球场,慢条斯理地喝着红茶,偶尔咬一口苏打饼干。
很奇怪。
他们刚刚还在教室里为了一杯奶茶“对峙”,现在却并肩站在这里,安静地分享着冰镇的饮料和一点零食。
没有争吵,没有试探,甚至没什么交流,气氛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诡异的平和。
“田径队,” 沈叙年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目光依旧看着前方,“什么时候开始报名?”
郁衍侧头看他:“还没通知。往年都是运动会后一两周。” 他顿了顿,“你真想进?”
沈叙年转回视线,看向他,眼神平静:“嗯。不行?”
“随你。” 郁衍移开目光,继续喝饮料,“训练很累,规矩也多。”
“知道。” 沈叙年语气平淡,“试试看。”
两人又陷入沉默。但郁衍心里却因为沈叙年这句“试试看”而微微一动。他之前一直觉得沈叙年对运动会的投入更像是精准计算下的临时任务,但现在看来,或许……并不全是?
一罐饮料很快见底。
郁衍将空罐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走了,吃饭。”
沈叙年也喝完了最后一口,将空罐和饼干包装袋一起扔掉。“嗯。”
两人再次一前一后,朝着食堂方向走去。阳光将他们的影子缩短在脚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