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兮拿着筷子的手一顿,紧接着又如常地夹菜吃着。
对这个长孙,皇帝并不算看重,且林尚书位高权重,皇帝不会轻易同意他站队二皇子。
“哦?林爱卿意下如何啊?”皇帝将林尚书点了出来。
“皇上。小女自小顽劣不受拘束,后跟着臣家二子外出游历多年,更是沾染了不少江湖习性,恐怕难以匹配皇家风范,辱没了皇孙。”林尚书重重地跪拜在地,向上行了个大礼。
皇帝看着地上跪着的林尚书,沉默了半晌,又突然笑起来,“江湖儿女也算是性情中人。出门这么多年了,是该回家聚聚,孝顺父母。自古婚姻皆是人生大事,还是仔细些好,万不可草率。林爱卿,你说呢?”
“皇上所言极是。”
“该赏还是要赏的啊。老二啊,就赏你黄金万两,绸缎千匹,宅子三座。”
“儿臣谢过父皇。”
“彻儿大了,也该为朝廷做事了。老二啊,我记得你大理寺有个寺正的空缺。就让彻儿去历练历练,你好好教导。”
“是。”
“好了。今儿是夜宴都放松些,不必太过拘礼。”皇帝笑着看向下面的人,语气中带着几分随意与和煦。
随着舞姬乐人的进入,殿内的气氛逐渐放松下来。
楚兮轻抿着杯子里的茶,暗中将视线滑向宴席对面二皇子的席位。
这会儿已酒过三巡,二皇子已经放开了,甚至还会同为他布菜的二皇子妃说说笑笑。
“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百里闻君忽地扯上她的袖子带着她往侧门溜去。
楚兮其实没想走的,一来太过引人注目,二来今日满皇宫的厨子都在应付夜宴上的吃食,哪里会有人手来做其他的?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百里闻君带了出来。
皇宫百里闻君比她熟悉,带着她熟练地穿过几道宫门,来到了一个不知荒废了多久的偏院。
实难想象皇宫中竟有一处这样的地方。外头姹紫嫣红,里头断壁残垣。
透过破败的窗棂可以窥见里头佛像的半边脸,她大概知道此处是哪儿了。
百里闻君放开了她,一下子往里头扎了进去。
火红身影从失色的破匾旁闪过,颇有些新旧年月交错的韵味。
“来。这儿可以坐。”百里闻君从佛像座底下拿出一个食盒,将里头的叫花鸡拿了出来。
“福鼎楼的?”
“是啊。今儿皇宫内禁军戒严,太监宫女都出不去,我特地让暗卫去买的。他脚程快,还热乎着呢。快吃。”百里闻君说话间撕了一个大腿给她。
还没递过来,便手臂一弯开始叫喊着使唤她,“你先帮我把袖子再往上拉一下,别弄脏了叫花鸡。”
她伸出手帮他卷袖子。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此次相见百里闻君在她面前胆子大了不少。
“给。别的地方都没这个味,也不知福鼎楼的人是怎么想出来。”百里闻君撕下半边鸡咬了一大口,还不忘点评,“还是刚出锅的香,改天再带你去福鼎楼吃。”
“这儿平日里没人来?”楚兮问道。
“听说前朝的那些后妃均在此处自焚而死,每逢夜半还有异响。他们着急避开还来不及,又怎么回来?”
“你不怕?”
“我百里闻君从来不做亏心事,怕这些作甚。若真有无辜之魂,又何苦为难我一个活人?再说这儿冬暖夏凉,多好的地界。他们嫌弃那是他们不懂得这儿的妙处。”
两人吃饱后便慢慢地往回走,路过御花园时百里闻君眼尖看到角落里的西域名花开了,火红的一大朵,弯下腰手一捞就将花采了来。
“这花好香。”百里闻君顺手递给了楚兮。
楚兮看着他,没有要接的意思,月光的冷色在她身上显得分外疏离。
百里闻君的手一顿,心中懊恼,“你,快给我别在发冠上。这花带上肯定能香一晚上。”
楚兮打量了他一眼,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低头。”
百里闻君低下头,西域名花的花香夹着楚兮身上的冷香扑面而来。他偷偷吸了几鼻子,反应过来后不禁有些赧然,稍稍将身子往后仰。
“别动。”楚兮上前半步将花扶好,又将花整理了一番,“好了。”
百里闻君仰起头,眼睛扫过楚兮的脸庞又飘着落在她的发髻上。
“好看吗?”
“什么?”也怪不得楚兮没反应过来,谁能想到平日里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十七殿下会问出这般问题。
百里闻君无疑是好看的。那花落在他发间,不俗不媚,只像是早该长在那里似的——仿佛春风未至,他便先一步开了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