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落了一场雨,天色好似没缓过来,一副雾腾腾的模样。
“小姐,到了。”
马车辕上挂着的鎏金香球,叮叮当当地响着。和那些妇人小姐的车隔开了不少的距离,在这条单道上格外显眼。
“这不是楚大小姐?许多年没见了。听说京城外的花色胭脂都没京城的好,楚大小姐还能习惯吗?”说话的是承恩郡主,声音温温絮絮的,说的话却总夹枪带棒,“瞧我说的,楚大小姐明明是吃斋念佛去了,哪里有空花这功夫。”
“自是没有郡主风生水起。听闻郡主三月前和镇北侯家的二公子定下了好事,还未恭贺郡主大喜。楚兮恭祝两位百年好合,岁岁长安。”
与将军府几乎满门尽丧不同,承恩郡主是北关城主的独女。北关城主故去后,皇帝就把人接来,给了这么个恩典。
听说这次完婚后,镇北侯一家都会在京城定居下来,也算是安定。但楚兮知道她历来不喜与打打杀杀的武将为伍。
“希望楚大小姐往后都牙口都能如今日一般好。”
“郡主谬赞。”
这时宫门内等了许久还不见人的嬷嬷迎了过来,手边还带着两个步伐轻快的宫女。
“楚小姐,皇后娘娘说昨儿刚下过雨,天冷路滑的不好走,先坐轿子去她那里坐会儿,左右时间还早,不耽误。”
来的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嬷嬷。马车旁的丫头微微低头施礼,然后伸手去扶从车内走出的楚兮。
“有劳嬷嬷了。”楚兮让身边的丫头递过去一包银子,“天冷风寒,嬷嬷拿去喝口热茶。”
“谢楚小姐惦记。”原先低头瞧不见容貌的嬷嬷这才直起身,微微富态的脸上挂着格外喜庆的笑意,“楚小姐,请。”
楚兮身穿一袭淡雅的云烟锦裙,裙摆随风轻轻摇曳。几步的功夫便穿过了宫门。
这皇亲贵族用的宫道,虽比其余那些官员内眷近,但也只能走着过去。能坐软轿进去的,都算是在宫内得脸的。
承恩郡主看向她这边冷哼一声便走了。
宫内办宫宴,本该喜庆。可从跨过这道门开始,一切都安静极了,连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都没有。
忽地一阵吵嚷声传了过来,楚兮睁开双眸,微微掀开轿帘。
只瞧见远处一袭火红的人往这边狂奔而来,头发半散,系着的一根丝带在风里摇摇曳曳。人跑得很快,像阵风,眨眼便没了影子。
“楚小姐,到了。”
随着嬷嬷的脚步进了内殿,一阵暖意夹杂着淡淡的熏香扑面而来。
步入殿内,楚兮便规矩地上前行礼。
“楚兮参见皇后娘娘。”
“快起来。你这孩子,可是和我生分了。都是一家人,哪里要这么多虚礼。”皇后娘娘对楚兮招手示意,“两年未见,你倒是出落得越发标致了。只是清瘦了许多,我晚些让孙嬷嬷给你拿些滋补的,养一养。”
“谢娘娘。”
“母后,我收拾好了。”来人还是一袭红衣,不过整齐了不少。还带上了发冠。
“楚兮!你回来了?!”
“你越发得没规矩了。十七。”皇后历来对着这个儿子没什么办法,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是没什么变化。
这是当今的十七皇子,百里闻君,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但他面对楚兮的时候总是有点发怵。
楚兮太冷了。尤其是不说话盯着人看的时候,他都怀疑她看的不是人。
好在楚兮从来没仗着未婚妻的身份对他有什么管教,算是这段婚约的欣慰之处。
瞧着人缩在一旁的凳子上,楚兮不禁感慨百里闻君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以至于这样眉眼低垂的模样竟让她看出了几分温软随性。
“娘娘,太子妃来了。”嬷嬷进来通禀。
“老三家的来了。”皇后点头笑着,“快让她进来。”
“参见母后。”
“好好好,快起来。这会儿我这儿倒是先热闹上了。”
“三嫂。”百里闻君懒洋洋地喊着。
“楚兮见过太子妃。”楚兮躬身行礼,只行到一半就被太子妃扶起来了。
“兮儿妹妹,两年不见出落得越发漂亮了。刚进来那会儿我都没敢认,还以为母后身边多了个天上来的仙人。”
百里闻君一向不爱听这些场面话,抬手便去捞了个梨吃,一手支着头往窗外看,神色散漫,不知云游到了何处。
“十七。”皇后唤了一声背坐着的百里闻君,“过些日子母后让钦天监挑挑日子,把你和兮儿的婚事给定了。”
“这么快?”百里闻君猛地一惊,心想楚兮应该不会管他招猫逗狗的闲事吧。
“成了婚之后,再让你父皇给你在朝内安排个职位。大小也有个正经事做。”
“那不是还要考我课业?”百里闻君吓得转过身,不成想错手打翻了茶盏,泼湿了临近他的楚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