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模糊视线。
楚含笑怎么也不会想到,最后的刺客竟然会是她。
延絮像是被这记手刀震麻了眼睛,雾一般缭绕在眼眶边。
在跟随楚歌征战之前,她只是浮衣公子门下一位花针学徒。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喜欢上官浮衣,所以才愿意学习花针。
直到她救下男儿装的楚歌,他说:“自己的理想,何必付之于他人?”
那一刻,她才真正的为自己而学。
可最终她还是将自己的理想绑定在了公主身上。
也许让楚含笑逃离开旧事纷争,是她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吧。
刺客收到信号涌入客栈之中,银面附着其上,围在屋檐之下。
冰冷的羽箭对准了倒地的楚含笑。
接应者道:“没想到悬林的延掌柜竟然就是东南四格之首,呵,楚歌到死恐怕都不知道背叛她的会是你。不知此地可有楚含笑的踪迹,公主正在下令抓铺此人。”
延絮换作一副蔑视的表情,命令道:“我蛰伏许久,罪臣之女并不在此地,尔等与我一同拿下废太子回去复命。”
接应者眼珠一转像是有些不相信她的话,他偏头看向延絮身后,重伤的男杂役躺倒在火盆边。
延絮道:“你们的动静太大,江湖里很快便会有人来,不想死就带人立刻走。”
她说的是真话,悬林禁制被破定会有很多人前来捡漏宝贝,到时候才是真正的尸山血海。
“走!”接应的刺客立声应下。
羽箭跳出屋子,延絮眼角瞥过地上之人,轻身离开。
铜钱相合之时,林胥心中陡然震动,一种触手可及的熟悉感包裹住他的心。
他不动声色地揪起手袖。
在楚含笑略身进入客栈的那一刹,洪水终于冲决了堤坝。
几日一来萦绕心间的枯槁在春雨的湿润下抽出新芽。
他猛然蹲下身子,过往的记忆冲蚀着。
他轻笑一声:“没想到这毒竟如此奸恶。”
再抬头,满山的羽箭对准他不屑的扬眉。
延絮走上前道:“殿下,公主有令,请小殿下前往公主府一叙。”
“呵,”林胥轻扯开嘴,“竟然能把我的记忆锁住,当真奸恶。”
他低头轻语道:“看来这次真要叫你做了他的徒弟了。”
接应者道:“东南格子,还废话什么,直接将他捉了去。”
延絮令声喝止道:“他是如今江湖第一高手,用武力我们可打不赢他。”
接应者道:“那该怎么办,难不成他会束手就擒和我们一起走?”
延絮双眼一沉:“他会的。”
接应者疑声道:“他一直盯着那堆废柴火干什么?”
林胥眼中半明半暗,他深吸一口气道:“我和你们走。”
延絮似乎早已料到:“条件?”
林胥低声道:“我的东西落在客房,拿到东西我便与你们一同离开。”
他凌然起身,路过崔九卿时暗声道:“带着笑笑离开。你若是做不好这个师傅,我不介意让我的娘子永远生活在山上,到时候你收徒的计划,想都别想。”
不等崔九卿回答,他径直上了楼。
他弯腰拂去楚含笑额间的碎发,将她抱到火烬难达的凳子上,轻柔地在雪白间落下一吻,浑厚的内力传入其中。
见她面色转为平常,林胥取下腰间的半九铜钱放入楚含笑的手中。
轻身离去。
然而令他想不到的是,他用作治疗楚含笑的内力,每一缕都被锁花簪吸收了进去。
等楚含笑再次睁眼时,楼下已然恢复平静。
崔九卿赶到客房时,楚含笑正好醒来,她身上落下的箭伤此刻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若是换作以前,醒来后的她绝对会第一时间抓住刺客的尾巴,就算是拼尽全力也要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现在不同了,林胥的枯槁像是换了一种方式挂在了她身上。
崔九卿知道她的记忆也恢复了,但还是小心地问道:“含笑,你没事吧?”
她拔下发间的锁花簪,露出女儿独有的潺潺韧劲,被锁花葬禁锢的内力流散出来。
崔九卿不由得一怔,这内力就算是悬林中也是少有。
武道八段,楚含笑嘴角一扯,轻笑一声,而后又将花簪没入发间,抬眼道:“绿烛在何处?”
“啊?”崔九卿一怔,没想到含笑醒来后最先问的不是林胥去了哪里,也不是延絮的身份,而是在关心骗她修剑的绿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