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对上锁芯,门一关,就像是隔绝了全世界,许不秋打开灯,看着客厅里的单人沙发,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下真的只剩她一个人了。
一个人开始新的生活。
许不秋觉得自己可能是属水母的,既不擅长开始,也不擅长结束,遇事总喜欢随波逐流,所以,才会被某种坚定吸引。
所以,才会坚定地喜欢上……顾昭。
她随手打开电视,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听着上面狗血的偶像剧,忽然想起来,自己刚认识顾昭那会儿,其实有男朋友,只不过那就是一笔乱七八糟的糊涂账。
对方是她公共课上认识的学长,许不秋因为小组作业,稀里糊涂地和他在一起了,又稀里糊涂地成了他的课程血包。随叫随到,风雨无阻,几乎承包了他各种“来不及去的课程”的笔记和作业。
很明显,这是一个不平等条约,但许不秋当时并没有察觉出来。
也许是因为想找个人陪着,也许是因为身边没有什么可供参考的模版。毕竟,她爸妈离婚后就离开了晏城,等她上大学时,唯一熟悉的外婆又被姨妈接到了国外。
所以,她头脑一热,下意识就把这种需要当成了爱情,直到在替男友签到的时候,遇见了他同专业的同学,顾昭。
顾昭很不满意,作为一个愤世嫉俗的中二病,他当即就对她这种代签行为表示了抗议,好在许不秋反应迅速,认出了他手机壁纸上的某个动漫角色,才勉强用“同好的身份”打消了他举报的念头。
许不秋诚恳地保证,下不为例,然而等到下一次时,她还是拗不过男友的请求,又一次出现在了签到表旁。
所以,她不得不去讨好顾昭,结果意外地发现,这个人其实挺有意思。
或许是看在同好的份上,顾昭并没怎么为难她,只是恨铁不成钢地说了两句,便坐到了她旁边的空位上,嘴上说着要对她进行“道德谴责”,但在她听不懂课时,依然会大方地把笔记借给她抄。
许不秋以为他这是刀子嘴豆腐心,开心地抄了小半学期笔记,直到男友在她的帮助下成功挂科后,才发现——原来顾昭只是换了种方式,“举报”了应该被举报的人。
他没有半点犹豫,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固执地捍卫着自己的原则,同时,也固执地喜欢着那些看似幼稚的游戏和动漫。
许不秋喜欢这份固执。
这是一种幸运,也是一种不幸。
学长挂科后,就和她提了分手。许不秋心里有些遗憾,但却说不清是因为失去了初恋,还是因为不能再见到顾昭。毕竟,她不擅长开始,也不擅长结束,既没有挽留学长,也没有记下顾昭的联系方式。
她以为这就是结局了,然而,却在新学期的专业课上再一次遇见了顾昭。他说,他是来凑学分的,但计算机系的学分并不包括艺术史。
许不秋当即就笑了,决定把初恋的位置让给顾昭。
恋爱脑之所以被称为恋爱脑,就是因为擅长脑补。所以,她忽略了,初恋往往没有好下场。顾昭其实对她那些怪谈并没有那么好奇,也没打算在她身上花太多时间。
一叶障目。
有时候,人越执着什么越得不到。
许不秋还记得,她爸妈离婚那一年,她敬爱的母亲大人曾推着行李箱教育她——人最可怜的事,莫过于求人爱你。许不秋一直深以为然,但现在却觉得,她说得不对,因为人最可怜的事,明明是求了也没人爱你。
她不如顾昭坚定,想要的都能得到。
许不秋一哂,望着整理好的衣柜,默默安慰自己,没什么了不起的。
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她一个人也能在晏城生活下去。如果实在想找一个感情寄托,大可以等稳定下来,养一只小猫或者小狗……
算了,还是小狗吧。
许不秋觉得自己刚刚和机器人分手,急需一点汹涌的爱意。
临睡前,她又看了一眼手机上那个奇怪的AI,尝试用杀毒软件把他删干净。
然而,毫无作用,它顽固地像一个幽灵,消失了几秒,又出现在了屏幕上,唯一庆幸的是禁言有效,只要输入指令,就能让AI安静下来。
许不秋叹了口气,想给顾昭打个电话,让他不要这么幼稚。然而打开聊天界面,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最后,她思来想去,实在没有勇气和他再扯上关系,在拨号界面上犹豫了半天,也没按下去,又一次缩回了自己的舒适区里。
趋利避害是生物的本能。
算了,希望顾昭能良心发现,不然,她只能去维修店刷机重置了。
许不秋水母上身,慢悠悠地飘回了自己的海里。
AI里,被迫消音的顾昭旁观了一切,满腹幽怨却开不了口,只能在电子监狱里默默控诉许不秋的冷酷无情。
她为什么不联系他?
她为什么不按下去?
这样也许就知道他出了意外,如今正在手机里当一个只会闭嘴的AI。
靠,她平时不是很想听他说话吗?
顾昭觉得自己的素质正在急速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