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不像他们镇上的人,是游客?
“我弟弟。”丁野说,“你回来得正好,做饭去。”
“弟弟?亲弟?”云昊对从程说很好奇,走过去将人从头到脚看了看,说:“好帅,不愧是兄弟!我是云昊,哥哥怎么称呼?”
“我叫程说。”
云昊心说好像女孩的名字,丁野看那表情,明白过来,拿手背敲了敲他的头:“是说。说话的说。”
云昊捂着头,心说还有这个字。
“好吧,爸爸还没回来,我做饭去。”
云昊妈妈早年离世,好在他和云海都有一手好厨艺,对吃很挑,丁野进过一次厨房,没多久就被请出来了。
“我帮你。”程说说。
“好啊。你也会做饭?”
“会一点。”
丁野有些意外,回头,看见程说在对着云昊笑。
云昊边走边说:“那先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手艺,野哥做的饭太难吃了!希望你不会像他一样。”
“我都听到了!”丁野没好气道,“不能等走远了再说?”
等云海回来,天也快黑了。
天气预报说今晚又要下雪,丁野把东西都搬了进去。
云海今天赢了钱,买了卤味和酒:“小丁啊怎么现在才下班,没客人就早点关门啊,外面太冷了。小昊在做饭没有?我买了下酒菜,来陪我喝点。”
厨房就在院子旁边,灶台对着窗户,云海走进后院,云昊喊了声:“爸!野哥弟弟来了!”
“哦?是吗?”云海惊讶地看向身后的丁野。
丁野看着有些无奈:“不放心,非要来看我。”
“来看你还不好?”云海也笑起来,凑过去小声道:“我之前以为你是跟家里闹掰了,离家出走呢,寻思这么大个人了不应该啊,又想不到你跟我回来的理由。”
丁野笑笑没说话。
云海让别忙着上菜,拿出酒杯准备喝酒,又把程说叫了出来,三人呈三角坐在桌上,厨房里云昊把锅铲抡得哐哐想。
云海给程说倒了酒:“程说是吧?在哪工作?”
“还在上学。”程说说。
云海动作停了一下:“研究生?”
“大学。”程说说。
云海愣了愣,而后又笑起来,摇了摇头说:“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大几了?”
“大一。”
云海“嘶”了声,这比他家小昊大不了多少。
他往厨房里看自家崽子。
“光聊这个干什么,说点其他的,”丁野举起杯说,“老板,我敬您。”
云海饭前就喜欢喝点小酒,有时一个人喝,有时拉着丁野一起。他有个毛病,一喝多就喜欢拉着人聊天。
今晚丁野主动聊了不少,捡着对方爱听的说,把云海哄得没心思和程说聊天。
程说坐在对面,出神地看着丁野,时不时给自己倒上一杯。
丁野皱了皱眉,眼神瞥过去,示意少喝点,程说就冲他笑了笑,但该喝还是喝,只是目光一直没从丁野身上挪开过。
云昊特别不喜欢他爸喝多,嫌懒得伺候,吃了饭匆匆就回了房间。
丁野今晚陪着喝了不少,但人清醒着。
程说自觉把碗捡走洗了,从厨房出来后,两人还在饭桌上聊天。
云海正讲到自己当年出去打工给人当老大,丁野示意程说先回房。
程说搭了板凳坐在门口等,不一会儿,天空飘起了雪,很快下大了,在地上积起薄薄一层。
客厅终于传来动静,两人聊完。灯一黑,院子里暗了不少。
云海和云昊都住二楼,楼梯在丁野房间旁边,过来时看到门口坐着的程说,俱都愣了。
云海喝得高了,看见程说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空看,乐了:“没见过下雪啊?”
程说目光挪了过来,没说话,丁野说:“老板您赶紧上去吧,太冷了。”
“行,那我就上去了,你们俩也早点休息。”
家里只有一共只有三间卧房,吃饭的时候,云海还问过程说今晚要不要跟云昊一起睡,程说拒绝了,说晚上想跟哥说说话。
丁野那房间虽小,但两兄弟挤挤也不是不行,说不定更暖和。
丁野走过去,说:“不嫌冷?脸还疼不疼?”
程说盯着他看,问:“喝醉了?”
丁野不知想到什么:“你想我喝醉?进屋。”
丁野不可能醉,尤其今晚程说在,晚上同睡一间房,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会谈到什么,必须保持头脑清醒。
床上,云昊新拿了一床厚被子过来。因为门一直开着,屋里暖气没剩多少,丁野把门窗都关上,从抽屉里拿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带着程说去洗漱。
这时他才想起:“空手来的?你行李呢?”
他扭头,看见程说又在盯着他看。
丁野:“……”
丁野面无表情地转过了头,进了洗漱间。
“没带行李。”程说说。
丁野叼着牙刷出去了,再回来时,手中拿着一套干净的衣服,“洗完澡将就穿吧。”
程说接过,很自然闻到了一股洗衣液的清香,这之中夹着一些,他熟悉的、十分想念的味道。
程说手上抓紧了:“我等了你三个月,实在等不了了,就让找人帮忙查了一下。”
现在科技都发达了,只要没换身份证,没有人能做到彻底消失。
丁野听出话里的意思,是在说他来得匆忙,连行李都没收拾。
想必这小子也是瞒着所有人的。
“今天周几,学校里请假了?一会儿给你哥打个电话。”
程说没回答前面那个问题,只说:“程言知道。”
丁野动作慢下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快他洗漱完,光速冲了个澡,把浴室留给程说。
回到卧室,他看着床上的两床被子发呆。接着,在房间里来回找,照片呢?这家伙看完放到哪里去了……
丁野一怔,只见前方的小桌上,挨着放着两张照片。
一张是他夜里难寐时看过不知多少遍的,一张则有点皱了,被重新塑封过,是他当初留下的那一张。
丁野走过去,把两张照片拿起来,怔怔看着。
忽然,他从抽屉里翻出手机,三个月没开机,电量已经掉光,丁野找来充电器插上,听见院子里的动静,知道程说洗完澡出来了,立刻把照片放回原位,拿出剃须刀对着小镜片开始刮胡子。
程说推门进来时,带来一阵难以忽视的香味,以及雪夜的肃杀。
丁野从镜片里看过去,程说穿着他的衣服,有些短了,一两三缕湿发耷在额前,和他的眼珠一样漆黑。
这样一看,倒很像从前了。
他这才能把屋里这个人,和他熟悉的弟弟对上。
程说转了头,丁野在他看过来之前率先移开了视线,说:“吹风机在柜子里。”
程说点点头,丁野看到,他过去的时候看了眼桌上的照片,丁野心里咯噔一下,好在对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丁野剃完胡子,对着镜片左看右看,从抽屉里翻出一袋宝宝霜来捈上,这是之前去超市买秋冬装,老板送的。
短发干得快,很快程说就停下了动作,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丁野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充电器抽了放回抽屉:“睡吧。”
程说看了一眼,低着头卷着吹风机的线。
饭桌上时程说以晚上想跟哥说话为由拒绝了云海的提议,实际上直到关上灯,程说都没有表现出要和他长谈的架势。
也是,下午的时候说得够清楚了。
丁野自嘲地想,丁野啊丁野,你真不是个人,嘴上说着些大道理,内心想法比谁都龌龊。
这张床不够大,刚好容纳两个成年男人平躺着睡,再多一点空余都没有了,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丁野原以为自己在这样的境况下会很难睡着,但鼻间闻着那熟悉的味道,或许是太疲惫,或许是喝了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还做了梦,梦到了十年后的程说事业有成,是国家级优秀人才,不少媒体争相采访,他西装革履,在一众奢华的名利场中游刃有余。
……迷迷糊糊间醒了,感觉手臂有点凉,他睁开眼,想起梦里的主人公现在就睡在自己旁边。
丁野一扭头,对上了黑暗中程说的眼神,对方不知道这样看了他多久。
“!”丁野瞬间就醒了,“你干什么!”
丁野刚一动就发现了不对劲,他手脚被人绑在了床上!
“嘘。”程说伸出食指按在丁野嘴唇上,而后替他掖了掖被子,说:“不要吵醒云伯伯和小昊。哥你睡吧,我看着你睡。”
等适应了黑暗,丁野也看清了程说此刻的表情,令他有些发毛。
丁野怒吼:“你到底在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只是太害怕了,怕你再次跑掉,我好不容易找到你。”程说将头靠过去,似耳语似喃喃,
“哥,这回你不要跑了,不然我真的会将你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