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入组《滚滚长江》前,陈息还有五个月的时间,但她没有忙于商务和应酬,而是奔赴西北苍茫辽阔的腹地。她一头扎进贺华光筹备已久、倾注心血的历史人文纪录片《贺兰阙》。
这部纪录片立意深远,旨在通过西夏王朝(1038-1227)这个短暂却璀璨、神秘而独特的文明切片,探索其在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中的位置、其兴衰之谜以及它留下的不朽文化遗产。
不同于以往群像式的呈现,《贺兰阙》中专门有一集的核心,被命名为《党项女儿图》,其分量之重、挑战之大,前所未有——
这一整集的重担,将完全落在陈息一人肩上。她需要以一人之身,穿越时空,用截然不同的造型、气质和表演,化身西夏历史上三位最具传奇色彩、命运迥异的太后、王妃与公主,串联起西夏王朝不同阶段的女性命运与国家兴衰。
第一个故事拍摄地点选在广袤的戈壁边缘,仿建的西夏高台宫殿。风沙呼啸,卷起尘土。陈息的第一位角色,是西夏历史上以铁腕、权谋和军事才能著称的梁太后。
她不再是澳门红毯上那株翠色的荷,而是化身为权力巅峰的冷硬磐石。
她身着厚重的深紫色织金锦袍,宽大的袖口和衣襟边缘绣着繁复的猛兽图腾,腰间束着镶嵌宝石和金饰的蹀躞带,悬挂着象征调兵遣将的虎符。她梳了一个高耸而复杂的发髻,并以黄金发冠固定,发冠造型如同展翅的猛禽,镶嵌着绿松石和红玛瑙。额前垂下金质流苏,半掩着锐利如鹰隼的眉眼。她眉峰凌厉上挑,眼线深邃拉长,着重刻画眼尾上扬,显得不怒自威,而唇色是深沉的绛紫,近乎黑色。
她站在高台之上,俯瞰着下方军队阵列。风卷起她宽大的袍袖和额前流苏,她单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眼神冰冷、锐利、带着审视一切的穿透力。
贺华光的镜头捕捉她下达军令时微抿的薄唇和下颌绷紧的线条,以及独自在宫殿深处面对巨大疆域图时,眼中那深不可测的野心与孤寂。
陈息用紧绷的身体语言和几乎没有大幅表情的演绎,传递出这位铁血太后在男性主导的战争世界里杀伐决断、掌控一切的巨大压迫感。
场景转换到水草丰美的黄河湿地,剧组搭建起具有浓郁吐蕃风格的华丽帐篷营地。
陈息卸下太后的威压,化身为一位肩负着沉重政治使命、内心却充满彷徨的没藏公主,她是王朝稳定的一枚棋子,是远嫁异邦的和亲之花。
她的服装自然作出了改变,内层是西夏风格的素色窄袖长袍,外层则罩上了桃红、宝蓝、翠绿相间、几何纹和花卉纹并举的吐蕃风格锦缎长袍,腰系镶嵌巨大蜜蜡和珊瑚的宽腰带。她的长发梳成多条细辫,辫梢缀满彩色丝线和细小银铃,头顶戴一顶小巧精致的新娘金冠,镶嵌着红珊瑚和绿松石,额前有珠串流苏垂下。
妆容也柔和了许多,粉底白皙,腮红打在她颧骨下方,营造出少女的娇嫩感,但眉宇间却带着淡淡的哀愁,眼妆用浅棕色晕染,唇色是温柔的蜜桃粉,显得迷茫而脆弱。
她在大婚仪式上,穿着沉重嫁衣,在吐蕃赞普身边,低垂着眼睑,嘴角努力维持着礼节性的微笑,但长袖下紧握的双手泄露了内心的紧张与无助。
之后她独自一人站在了黄河边,褪去了华丽的外袍,只穿着素色的西夏长裙,赤足踩在冰凉的河水中,望着故乡贺兰山方向,无声地流泪。
最后一站,是贺兰山麓一处依山开凿、尚未完全完工的佛窟。这里光线幽暗,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香烛的气息。
陈息的最后一位角色,是西夏晚期在风雨飘摇中掌舵的罗皇后。面对蒙古铁骑步步紧逼,她将精神寄托于佛教,试图以此凝聚人心,守护王朝最后的尊严。
她的造型摒弃了前期华丽,以素雅的象牙白或浅灰色僧袍式样的长袍为主,质地是朴素的棉麻。只在领口、袖口处有极简的深色滚边。外罩一件深褐色的袈裟式披帛。头发全部向后梳拢,挽成一个极其简洁、近乎光洁的低髻,只用朴素的木簪固定,没有任何珠宝首饰。她近乎素颜,只薄薄打底,凸显岁月留下的细微痕迹和长期诵经礼佛带来的平静与疲惫感。
眼神是整场表演的核心,深邃、悲悯、带着洞察世事的通透,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虔诚。
最重要的场景在佛窟深处。她跪坐在巨大的、尚未开脸完成的佛像前,在那象征着西夏王朝未竟的功业与未知的命运的雕塑前,一束天光从窟顶的小孔斜射下来,正好笼罩着她。
她双手合十,闭目诵经,面容沉静如水。镜头缓缓推进,捕捉她脸上细微的肌肉颤动,眼睫的每一次轻颤,以及那紧闭的双眼中仿佛蕴含的无尽祈祷与沉重哀思。没有激烈的情绪爆发,只有一种在末世降临前,以信仰为舟、试图渡己渡人的巨大静默力量。
陈息用近乎“无表演”的表演,将这位末代皇后的内心风暴和超然姿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当贺华光喊出最后一声“Cut!”,宣布杀青时,陈息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连续数周在高强度、高反差角色间的切换,让她身心俱疲。
她静坐在佛窟外的石阶上,夕阳将贺兰山染成一片壮丽的金红。
叶荣递给她一杯温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