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息早已被这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勾得食指大动。
她学着夏澈的样子,叉起那块肉,小心翼翼地咬下去。牙齿首先感受到的是外皮惊人的酥脆,随即是皮下薄薄一层丰腴油润的脂肪层在口中瞬间融化,带来无与伦比的香浓,最后是软嫩入味、毫不干柴的瘦肉,饱吸了香料和肉汁的精华。多层次的口感在口中爆炸,混合着咸香、焦香、脂香和微妙的香料气息。
“唔!”她满足地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的,只能发出含糊的赞叹,连连点头。这绝对是她吃过最棒的烤猪肘!
夏澈看着她贪吃的可爱模样,眼中满是笑意和宠溺。他自己也切下一块,细细品味着,思绪却随着这熟悉到骨子里的味道飘回了过去。
“当年在慕尼黑读书,冬天冷得要命。”夏澈端起冰凉的啤酒杯喝了一口,目光悠远,“功课压力大,又人生地不熟,胃里总是空落落的,想家。”
他看向厨房里忙碌的罗特阿姨宽厚的背影,“罗特阿姨看我一个东方小子可怜,总找借口叫我来酒馆吃饭。第一次给我端这个,”他用叉子点了点盘中的猪肘,“我眼睛都直了,心想这怎么吃得完?”
他笑了笑,带着怀念:“她就在旁边坐下,教我怎么切,告诉我哪块肉配酸菜最好吃,哪块皮最酥脆。看我吃得香,她就特别高兴,总说‘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家,才有力气学习!’ 后来,我几乎成了这里的常客……”他顿了一下,眼神掠过一丝陈息从未见过的、属于少年时期的黯淡,“都是罗特阿姨的一只大猪肘和一大杯啤酒,让我觉得没那么难熬。她就像这里的另一个家。”
陈息静静地听着,嘴里还嚼着美味的酸菜,酸味很好地解了猪肘的油腻。她看着夏澈沉浸在回忆中的侧脸,想象着那个在异国他乡、被学业和孤独包围的年轻夏澈。
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夏澈回过神,反手将她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
这时,罗特阿姨又端着一小碟刚炸好的、金黄的苹果卷走过来,正好听到最后一句。她将苹果卷放在桌上,布满皱纹的手慈爱地拍了拍夏澈的肩膀,又摸了摸陈息的脑袋。
那顿晚餐吃得无比酣畅满足。陈息努力战斗,消灭了大半个猪肘和一颗土豆饺子,酸菜和细腻的土豆泥也一扫而光,最后还塞下了半块热乎乎、酥皮掉渣、裹满酸甜肉桂的苹果卷。
她摸着微鼓的小肚子,靠在舒适的木质椅背上,脸颊因为美食和啤酒泛着健康的红晕,心满意足地喟叹:“我感觉……我能理解你为什么那么想念这里了。胃被这样填满过的地方,心怎么会忘记?”
离开酒馆时,罗特阿姨又给了两人大大的拥抱,还在陈息手里塞了一个沉甸甸的纸包,里面是她特意打包的、刚出炉的黑麦面包和一小罐自家腌制的酸黄瓜。
走在慕尼黑湿漉漉的夜色里,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夏澈低头看她,街灯的光晕在她带笑的眉眼间跳跃。他心中暖意流淌,再无半份冷意。
西欧的人间烟火还停留在灵魂深处,陈息已经又匆匆启程,和叶荣一起赶赴M城,那片流光溢彩,纸醉金迷的富贵场。
第六届金莲花奖颁奖典礼的现场,虽不及华语三大奖(紫荆、白梅、金凤)那般的星光璀璨、万众瞩目,却也汇聚了区域内最优秀的创作者和作品,气氛庄重而热烈。
当颁奖嘉宾念出“最佳女主角——《返》,陈息!”时,现场响起了真诚而热烈的掌声。镜头瞬间捕捉到台下那个身影。
陈息身着Armani Privé的一袭翠色抹胸长裙。那绿色并非鲜亮跳脱,而是如深潭静水,带着沉静的底蕴。最令人惊叹的是裙摆的设计,层层叠叠的薄纱以极精妙的工艺堆叠、褶皱、蔓延开来,如同夏日池塘中舒展开来的巨大荷叶,随着她起身的动作优雅地流动、铺展,在灯光下折射出深浅不一、水波般的光泽。
她颈间依旧是珍珠项链,耳畔点缀着同系列小巧的珍珠耳钉,温润的光芒与翠绿的裙身相得益彰,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沉静而高贵,宛如一株亭亭玉立的出水莲。
她走上领奖台,步履从容,脸上带着真切而克制的喜悦。
她接过那造型别致、象征着此地区花的金莲花奖杯,沉甸甸的质感握在手中,接着她微微低头致意,对着话筒,声音清越而平稳。
“感谢金莲花奖评委会,感谢《返》剧组每一位伙伴,尤其是陆阿吉导演,感谢你让我遇见杨小满,走进那片土地和灵魂。这座奖杯,是对我们共同创造的这份‘归’的肯定。它或许不是最耀眼的那一颗星,但小池塘里的荷花,也能亭亭玉立,自在芬芳。谢谢大家,我会继续努力,在角色里活出更多生命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