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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风入舜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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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包的门帘被一只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掀开。

阿爸□□走了出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蒙古袍,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佝偻,但肩膀依旧宽厚。他看到女儿,布满皱纹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无声却无比灿烂的笑容,像草原上骤然开放的太阳花。他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迎上来,伸出粗糙的大手,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接过了敖登肩上那个磨得发亮的旧公文包。那动作,仿佛接过的是千斤重担,好让女儿的肩膀轻松一点。

“阿爸。”敖德巴拉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和暖意。

□□只是用力地点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满意的、短促的“嗯”声。他掂了掂手里的公文包,仿佛在掂量女儿这一路的辛劳,然后转身,脚步沉稳地走向蒙古包,将公文包小心翼翼地放在门口一个干燥避风的地方。

这时,阿妈其其格也掀开门帘出来了。她系着一条干净的旧围裙,手上还沾着一点白色的奶渣。她比阿爸矮小些,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眼角的皱纹像盛开的菊花瓣。她没有像阿爸那样急切地迎上来,而是站在门口,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目光像初夏的暖阳,柔柔地、细细地笼罩在女儿身上,从头看到脚,仿佛在无声地检查女儿是否安好,是否瘦了。

“回来了。”其其格的声音不高,带着草原女性特有的温软,像拂过草尖的风。

“嗯,阿妈。”敖德巴拉应着,走到阿妈跟前。她比阿妈高了大半个头,微微低下头,方便阿妈打量。

其其格伸出手,没有去碰女儿的脸,而是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拂去了法官袍肩膀上沾着的一小片草屑。那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她的指尖在触碰到袍子布料时,有微微的停顿,仿佛在感受女儿奔波的风尘。

“累了吧?锅里热着奶豆腐,还有新打的酸奶。”其其格轻声说,目光落在敖登的左腿上,那里被厚重的法袍遮掩着,但作为母亲,她似乎能穿透布料,感受到女儿旧伤的隐隐作痛。她的眼神里没有过分的心疼,只有一种深沉的、习以为常的关切,像草原母亲对待自己身上一道经年的旧疤。

“不累。”敖登摇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在法庭上绝不会有的柔和弧度,“阿妈做的酸奶,最解乏。”

□□这时从蒙古包里端出一个粗瓷大碗,里面是凝脂般雪白、微微晃动的鲜奶豆腐,上面还撒着几粒金黄的炒米。他走到女儿身边,将碗稳稳地递过去,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快吃。那眼神里有骄傲,有满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他的女儿,是草原上奔驰的法官,是牧民心中的星辰,但在他眼里,永远是需要吃点热乎东西的孩子。

敖德巴拉接过碗,碗壁温热,熨帖着手心。她没有立刻吃,而是和阿爸阿妈一起,在蒙古包门口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初夏的阳光暖暖地晒着后背,微风带着青草的甜香。三人并排坐着,看着远处起伏的草浪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锡尼河支流。

没有过多的言语。□□拿出他心爱的旧烟袋锅,慢悠悠地填着烟丝,偶尔侧过头,其深深看一眼女儿沉静的侧脸。其其格则拿起一个木臼,不紧不慢地捣着晒干的奶渣,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咚、咚”声,像草原额吉的心跳。

敖登小口吃着奶豆腐,细腻醇厚的奶香在口中化开。她微微眯起眼,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听着阿爸烟袋锅里细微的“嘶嘶”声,阿妈捣奶渣的“咚咚”声,远处羊群的“咩咩”声,还有微风掠过草尖的“沙沙”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是家的声音,是根的声音,是她无论驰骋多远,都永远能让她心安的港湾。

镜头缓缓拉远。初夏的锡尼河草原,碧草如茵,天空如洗。

蒙古包前的大石头上,坐着三个依偎的剪影,沉默的父亲,温柔的母亲,和他们那披着法袍、脊梁挺直如法官、内心却柔软如归家女儿的孩子。阳光暖暖笼罩着他们,风声、捣奶声、远处的羊铃声,交织成一曲无声却无比温暖的草原牧歌。

“Cut!” 孙朋的声音有些沙哑。监视器后的范莺也悄悄抹了一下眼角。

盛夏的锡尼河东苏木草原,天空蓝得像一整块剔透的琉璃,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将草甸烤得蒸腾起热浪,空气里弥漫着青草被晒焦的干燥气息和牲畜粪便混合的土腥味。远处的地平线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这是《草原法槌》剧组选定的最真实场景,是敖德巴拉最日常也最艰辛的工作状态。

在盛夏的暴雨突袭前,她要骑马赶往一个偏远的牧点,处理一起紧急的草场划界纠纷。纠纷双方是两户世代相邻的老牧民,因为一口新打的井,起了龃龉,差点动了手。

敖德巴拉已经穿戴整齐。那身半旧的深色法官袍在烈日下显得格外厚重,紧紧编起发辫贴在汗湿的颈后。她那枚小小的银菊蓝松石别针,在强烈的阳光下反射出微弱却执拗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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