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析理顿了顿神,眉毛微微皱起。
“不能发微信吗?”
当然能发微信。
时丰年叹了口气,这是时析理第一次见伟岸的父亲叹气。
“说不清楚的感觉,我想先来看看你。”
很肉麻,时析理一般不吃这套。他脸色也柔和些,虎牙轻咬下唇,半晌开口:
“一路顺风,等你回来。”
念及林翊越来越敏感的状态,时析理卑鄙地偷想一秒您能不能先别回来。
时丰年眼神明亮几分,他无可奈何地瞅着这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英俊男孩,恍然记不起他小时候的模样。
“小理,等回来后,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时析理心跳急刹车,汗毛直立。时丰年又道:
“我希望我们能记住以前有次谈话的承诺,不管什么事,什么困难,爷俩好好商量。”
“我们尊重彼此的意见,找个出路。”
时析理望着时丰年白炽灯光下的面庞,算不出他指的出路要更尊重谁的意见。
但他永远不会放弃林翊的,大不了就私奔。
“好的,爸爸。”
清脆的嗓音在走廊回荡。
这声爸爸一叫,时丰年感到双腿发软,差点跪下。他心知肚明儿子每次退让意味着什么。
他只能,只能无奈的将同性恋占人口数量的比例在脑海中又回忆了一遍。
“行,那我先走了,好好学习。”
时丰年转头路过班级门口往班内瞟了一眼,儿子的空位前,林翊正掩面趴在桌面上。身形不断颤抖,好像在...哭?
你哭什么呢,是因为看到我来而害怕吗?
时丰年正要抬腿离开,想到这种可能后却膝盖发软,踉跄着差点摔倒。
看到时丰年突临学校,林翊全身毛孔紧缩,起初还努力稳定情绪,发现根本做不到后放任眼泪流下,哭地一塌糊涂。
他太紧绷了,他太害怕了,他也太内疚了。
班内同窗无声注目,庄清璇拿来纸巾,但在生死攸关的决战时刻一句话都不敢说。
林翊接过纸巾,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看自己,但已无力分心应付这些了。
时丰年怎么会毫无缘由地在周五晚修时刻来找时析理呢?
明明就要放学了,明明就能通话联系了。
除非——
林翊默默算着手头的钱,回想了遍时析理满十七那晚说要带自己私奔时的音容。而后紧盯着门口,静候着末日降临。
虽说最终决战来猝不及防,但好歹四个月来父亲首次离开Q市,还赶上了大休,时析理喘了口气。
目送时丰年拐下楼梯时析理才走回班内,一进门便见林翊泪痕未干,眼眶通红地紧盯住门口。四处同学则好奇地盯着他哭到颤抖的身体。
这道眼神跟着时析理的步伐,从未移开。
众目睽睽下的晚修,当然要先□□,打散四周同学的好奇心。纵知审判日临近,时析理还是轻声走到林翊身前,他故作松弛地笑笑,像普通同学般小声开着玩笑:
“看我干嘛?比谁更帅?”
没人发出笑声,林翊的眼眶又挤出两滴眼泪。
林翊总是比时析理想象地勇敢许多。他擦干泪痕的动作宛若武士抽刀。安静的晚自习教室内,恸哭颤抖的少年音无畏响起,发出对命运誓死抗争的号角:
“我在等你回来,告诉我是直接私奔还是就在此地斗争到底。”
五十道呼吸一同停止,教室安静到能听见秒针的转动。
轰隆隆!窗外惊雷响起,那是苍天的心跳。
呼啦啦!狂风拽落枯叶,地母在献礼祈福。
“小理,理哥,哥哥,时析理。”
林翊颤抖着,每换个称呼都要停顿半秒。
“我好想要抱抱。”
“我们现在回家好不好。”
时析理莞尔,半蹲下去,像抚摸珍贵文物般捏了捏林翊的小脸。
“当然可以啦,宝宝,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