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的激烈,积劳成疾,林翊的细菌感染挺严重,连输五天抗生素才稳住症状。他抬头看班级门口“高三(16)班”的悬牌时,手上背的针孔与淤青还未消退。
一中北校七月中旬放暑假,八月中旬就开学了,无间地狱大门敞开,吞噬着愁眉苦脸的高三生。
短暂的暑假,林翊先学两周,输液并休息一周,最后又学了一周。
拥抱被时丰年撞见,他和时析理并未自乱阵脚,被带去医院的下午落落大方,身体恢复后也照常去市图书馆自习。
装聋作哑是没用的,林翊与时叔叔的关系在事发当日就悄咪咪的变质了,那天下午时丰年反而是最沉不住气的那个,他脸色忽明忽暗,几次欲言又止,处于劣势方的时析理和林翊只能装糊涂。
或许是拥抱作为证据并不有力,或许怕打草惊蛇,或许自己也怕戳破什么,总之日后时丰年守住了底线,他没向一中的学子刺探,没随便编造理由去找徐艳梅,只是问了问十六班的班主任张浩两个小孩平日的相处模式。
他只是在昨天——暑假的最后一天,送时析理回华府又见到林翊时又随口问了句。
“你们高三也还住一起吗?”
语气轻到少年们分不清他究竟问谁。
“当然了。”
时析理俨然回答,时丰年闻之不动神色,但林翊明显感到室内气压下降,压的他喘不过气,压的他险些流泪。
在这间属于时家的公寓里,林翊是外人。时丰年这么问了,他总得说点什么。
“叔叔,其实我...”
“我高三有想过回校住宿。”
话音落下,儿子眉头紧皱的动作全然落入时丰年眼中。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地哀悼一声,换一副笑脸故作轻松道:
“费那劲干嘛。”
“叔叔只是随口问问,叔叔还挺喜欢你的。”
聪明人的博弈里,没有绝对把握就不会下手。
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博弈中更有一个天然的劣势——被道德束缚的以大欺小。
那晚时丰年思忖许久,高三这个阶段,对时析理或许无所谓,毕竟他是自己儿子,这辈子吃穿不愁。可这个林翊,万一事态真是他心中最担忧的那样,若在如此关键的人生段内把这么一个不自卑的听话小孩打碎,实属有点恶心。
况且,况且——这两个月他查阅些同性恋的基础知识,已稍有了解,这个群体只占人类总人口的百分之二到百分之四。
哪有那么凑巧?
仅凭一个拥抱和些微妙表情就曲解少年的友谊实属不该,说不定一切都是自己多虑。
不断自我宽慰的是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回忆儿子和林翊呆在一起时的表情也是他。记忆是大师,为时丰年悄然记录下太多不对劲的事。比如那年元旦,讨厌与别人有肢体接触的儿子欣然接受和林翊同睡一床,比如儿子此生第一次低声下气求自己是为了林翊,第一次凶自己又是因为林翊。
去年儿子生日后好像玩了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那时他有点内疚地说自己将小九位数的家产暴露在外。
儿子估摸自己只有小九位数,儿子很节俭,儿子出门不一定非得是头等舱和五星顶奢酒店,但几个月前和林翊旅游又莫名其妙大手大脚。
当然,要命的还是那个瘆人的拥抱和两脸紧贴的画面,要命的是林翊人格极具吸引力,还生了副和儿子媲美的皮囊。
月光在上,时丰年筑起自我安慰的城墙,又将这道防线推翻,再重筑,再推翻,循环往复。他不敢定论,不敢捅破,不敢明问。
他忍受着煎熬,不知不觉又是几个月过去。
连时丰年都这样,就更别提吓的半死的时析理和几乎死透的林翊了。
天又转冷。
班内前后桌的时析理和林翊已冷淡许久,午饭晚饭也各吃各的,常常终日不说一句话。知情的周文多和庄清璇也不知如何是好。
置身事外的,彬彬有理翊生同行的CP粉更是终日忧心忡忡。
只有真正受惊,才知道昔日的勇气多么可笑。林翊在华府里也不敢和时析理有过分亲密的行为,生怕下一秒时丰年就开门撞见,然后将他丢出时析理的人生。
两人受的苦可不止一道,他们正值高三,成绩在上个期末还大退步。既要每刻担忧被时丰年碾碎,又要小心翼翼维护着成绩,拼一丝未来。
时析理的神经紧绷着,亚龙湾旁的苟且就不用想了,夜里想趁林翊锁门前要些亲亲抱抱都不行,他会一躲再躲,若要强求,眼泪便会沸腾。
林翊更是精神衰弱,他不胆小,他只是太怕失去时析理了,他一万次想拥抱,一万零一次幻想时丰年彻底脸黑下的样子,他做起分手的噩梦,惊醒后和童年梦到林海洋打徐艳梅一样浑身冷汗。
他上课又莫名其妙地开始走神了,只不过这次梦魇换了对象,从林海洋更改为时丰年。
两方三人,齐齐消瘦,按兵不动,暗流汹涌。
十一月,时丰年先扛不住了,或者说,他受够再回忆儿子和林翊相处时的那几个微表情了。
他决心在时析理满十八岁那天问个明白。日期是慈父的恩赐,时丰年预设想到自己不会毁了儿子的成人生日。
问出儿子和林翊若只是朋友,那皆大欢喜,若真是同性恋人,他至少能忍一天再爆发。
在此之前,他要先为亡妻上十八年忌坟。
周五晚修,时丰年一时兴起,决定本次坟忌多呆在A市一段时间。他无预警杀入北校,于走廊叫出时析理后心脏一颤——儿子更消瘦了。
“有事?”
在班级门口见到父亲,林翊还在班内,时析理心情算不上好。
时丰年直接白他一眼,又强颜欢笑。
“没大事!”
“我突然想去A市住几天,今晚就走,先来和你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