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轩屿比十月更早地拜访了于诗悦，他刚学会仅靠自己的力量翻身，这是了不起的成就。

除此之外，他还会夜哭、吃手、咿呀喊叫大人来帮他换尿布。

于诗悦假前阻挠林翊带着时析理来分忧解难，现在却悄声期待他们能不能早点来。她刚给怀中的肉团换完满是金黄排泄物的尿布，还忍着恶心为他清洗了屁股，已形神具损。

门铃响起前，她抱着幼婴倒吸一口凉气，对着客厅的全家福悲苦不甘地注目，不想承认这就是她的十七岁。

沈轩屿算乖，身体被清洁干净后没继续哭，但他不允许家长将自己放在床上，必须抱着才行，否则必将狂婴怒吼。

长时间抱着一个十六斤重的肉团会让人筋疲力尽，于诗悦开门前，默默祈求上苍门外站着的能不能是父母，折返的原因是良心发现或航班延误都不重要。

林翊和时析理步入客厅后，于诗悦的回忆才推翻了父母良心发现这个选项——他们今早争先恐后地跑出家门。

“哇！他好可爱，身上有股奶香。”林翊见到四月龄的沈轩屿后仿若神父上身，对人世充满了爱怜。

时析理对婴儿无感，对着林翊的秋水澄眸，不合常理的反驳在内心滋生：哪有你香。

于诗悦白眼相看，出言抨击：

“可不可爱你给他换个尿布就知道了。”

“还有，那不是奶香味，是奶腥味。”

提起嗅觉，给沈轩屿洗净身体时的记忆反刍入脑，她突然想吐。

“他叫沈轩屿，你可以叫他轩轩，他能听懂。”

“抱抱试试，看看他认不认你。”

“我醒太早，好困。”

林翊轻柔接过沈轩屿，右手拖头左手撑腰，只感小家伙轻软如世外之物。于诗悦见侄子没哭，不由大喜：

“你左手再往下放放。”而后她疲惫的脸上浮现歉意：“他认你的话我就去睡会，晚上这货也不安分。”

林翊狠狠点头，他巴不得独享怀中小孩。于诗悦瞅向时析理，见他也无意见后如被大赦：

“就当自己家，吃的用的都随便。”

“哭了你就喂点奶，三小勺，奶瓶在茶几上。”

“我定个闹钟，睡一会儿就回来，你抱稳点。”

她累到下一秒就要晕倒，说完后转身上楼。

眼泪被枕头吞没时，她正订着闹钟，但不知该订到几点。那副全家福和泪水一样在眼眶中挥之不去，打断了她的思维。

客厅里，林翊缓缓坐在沙发上，轻轻握起沈轩屿肉肉的小手，珍惜如呵护着绝世珍宝。他喊时析理欣赏生命的奇迹：

“你看看他多乖，趁机多玩会，反正我们以后也不会有小孩。”

林翊的无心之言换来对方更玩笑般的挑逗。

“我可以为此努力，直到你怀上。”

说完，时析理也紧靠林翊坐下。

“你！”

林翊有点嫌弃地瞥他一眼，拿着沈轩屿的肉拳捶击时析理的手背，动作轻到像是抚摸。

人的合拍很奇妙，它偷偷决定了许多事。时析理和林翊在品尝彼此前，就无意识地的向对方宣告了关于“子嗣”的同一世界观。

他们喜爱、认同自己的身份，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让某个她受伤。他们永远做彼此的孩子，也永远只有彼此这一个孩子。

沈轩屿不仅不怕生，还对着两位哥哥微笑。林翊如饮甘泉，凑过去和他脸脸相贴，甚是亲昵。

“轩轩宝宝真乖，我以后天天来陪你玩好不好？”

“我可喜欢你啦。”

“不像身旁这个哥哥，对小孩也高冷。”

被点名的时析理犹豫半秒，对语言系统尚未建立的沈轩屿打出第一声招呼，语调也多丝温度：

“我也来。”

“林翊哥哥陪你玩，我逗林翊哥哥玩。

林翊心猿意马，往上抱了抱沈轩屿，端起他稚嫩的小腿将其轻贴上时析理手臂。

“踹他，踹他。”

“不让他来烦你。”

“以后哥哥都不带他来了。”

时析理看到沈轩屿的脚靠近，不由自主微缓后缩。林翊大吃一惊，柔声问责：

“怎么对婴儿都这么严格！”

时析理一言不发，不承认不反驳。

林翊玩不够，沈轩屿也极配合，两人大眼小眼互视二十分钟，林翊才感到双臂逐渐疲惫。

“你抱会儿？”

他将沈轩屿移到时析理前，一双有力的手掌听从使唤，将小祖宗安稳接过。林翊后仰在沙发靠背上，长舒口气，对保姆初体验发表见解：

“可爱是可爱，累也是真累。”

时析理节奏规律地轻拍着沈轩屿的后背，轻瞥林翊一眼：

“这才多久。”

“晚上更累。”

而后他移开目光，对着墙上和睦的全家福，眉眼间生出凝重之色。此言一出，林翊松弛身躯再度紧绷起来。他脱口而出：

“要不要问问大鱼今晚去不去我们那儿？”

时析理思忖片刻才缓缓点头。

“好。”

林翊见其犹豫，暗道他内心不愿，赶紧找补：

“我过来帮她也行。”

时析理自是对林翊心思了如指掌，他开口解释道：

“我是怕她觉得拖累朋友。”

“这会加重家庭带来的苦难感。”

林翊瞬间沉默下来，愤恨适才粗心疏忽了这点，明明自己最能感同身受这种家庭破败拖累朋友的无力。

沈轩屿突如其来的嚎哭将林翊从自责中救出。时析理紧急站起，手臂摇摇晃晃，拍哄更加用力，却收效甚微，久不见好。

平日时析理沉稳安静，从不做欢欣雀跃的动作，现在为哄孩子摇摇摆摆，林翊喜闻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