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竞天择的世界中,绝大多数关系依靠纯粹的利益交换维持,思维共鸣当属少数。但人类高级在:利益时常要规避灵魂的避其锋芒。
按Q市一中的体量来看,十几箱书的价值恐怕还无法换得在全校升旗大会上耀武扬威的机会。
但灵魂的重量无法估计。
时丰年幼时贫寒,没读上几年书,如今暖衣饱腹却仍放不下这份念想。这份执着打动了校方,校长再三恳请强调一定要让他讲上两句。至于可能随之而来的小人私语,问心无愧的脊梁自当如视旁风。
时析理代父发言,又因学生身份限制,既要提及应试成绩,又要涵盖课外阅读,还得暗示两句学校广收捐书的意愿,再加上场合肃重,他忙活两天才在夜深檀木桌前将终稿定下。
乌发蓬松的小脑袋探过来,在空气中留下一丝清新味道。
“我们校园男神明天就要面向全校演讲咯,不知道要迷倒多少收训的学弟学妹。”林翊递过一包用热水烫过的牛奶,目不转睛观察时析理对“校园男神”这个称呼的反应。
时析理轻轻揪住林翊的小脸,却提不起多少肉。
“谁给我乱封这种十多年前的称号?”
林翊吃痛,挣脱后张嘴要咬掐过自己的罪恶食指,没成想时析理不给面子,连后缩都不后缩。
被咬的都不怕,咬人的能怕你?
林翊含住留在半空的手指,轻咬惩罚了时析理一口。松嘴后,那根修长手指上留下丝透亮晶莹。
无意之举引得时析理虎躯一震!
再怎么想歪也得强装镇定。
“别闹。”
“节前最后一天也得好好听课。最近你和周文多一直说小话。”
林翊抬头斜他一眼,敲了敲桌上的牛奶。
“明天怎么可能学进去。”
“快把牛奶喝了。”
“身体不健壮就不配当翊哥的小受了。”
林翊声音越说越小,还摇起脑袋,似乎在为时析理同时这层身份惋惜。
明日新生收训,这届新生属实惨烈,他们竟然军训了一个多月,不少家长义愤填膺拨通了教育局热线也无济于事。升旗是开幕式的一部分,说起来也算得上宏大。
林翊一再“以下犯上”,桌前的时析理用力一倚,桌椅分离,他就要起身。林翊见大事不妙拔腿跑路,抢先跑回卧室顺手锁门,一气呵成。
一中没有校服,但每班都有“班服”这种神奇存在。各班自订一套300元以下的服装,群体出席重要场合使用。
比如这个索然无味的升旗大会。
林翊和周文多身着白色水手装站在班级末尾,校长发言后,整齐的掌声响起,周文多戳戳林翊,小声作恶:
“你老公要来了。”
周文多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始作俑者打人都不回头,整视前方的主席台。
时析理的脸模模糊糊。
“看不大清...我好像有点近视了。”林翊痛心疾首,不甘说道。损友嘻嘻哈哈,没表露丝毫同情,周文多仍是压低声音:
“没事,晚上让他在被窝里再读一遍。”
“哄你睡觉。”
林翊胳膊肘往后捣了一把,正中周文多的肚皮。他义正言辞地提醒道:
“别放假兴奋就口嗨。”
“和别人少说的话全倒在我身上了。”
周文多收敛了点,没再提正在发言中的时析理。
“假期去配个眼镜呗,我们林翊哥哥学习太努力了,近视也正常。”
林翊终于意识到在他兴奋时不做搭理才是正确方式。
时析理发言结束后掌声空前强烈,除此之外整场升旗毫无特殊之处,如果非得再挑一个,那奏唱国歌时周文多竟敢跑调也算奇事。
不愧背负着政治不及格的美名。
各类枯燥发言结束,新高一等待军训验收,高二高三原地解散,时析理下台后顶着晨光与投目走到林翊身旁。
他穿了高一时荣誉墙照片上的那身装束,林翊不敢多看。两人并排走地好好的,时析理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了把林翊地后颈。
“今晚就回我们家?”
语序别扭,林翊理解片刻才明了他说的是市中宛若皇宫的别墅。他轻轻点点头。
“怎么不说话?”时析理见林翊哑口不言,揣摩着他是不是住不惯那种大房子。
林翊的确不习惯,他想了又想才开口。
“我知道你存款多,家里有钱。”
“但平时你除了衣服鞋贵点外,吃的都和我一样。我感受不出差距。”
“但每次想起那栋别墅,我都觉得其实自己离你好远。”
十几岁的人在裂谷鸿沟的阶级差距前,有点畏缩也是正常。
时析理大手猛然托起林翊水嫩白皙的两腮,稍一用力将他的口型挤成了流畅的圆。
“还记得上次在那儿时,我对你说的话吗?”
他说那栋别墅不及林翊亿分之一珍贵。
林翊像被打了镇静剂的小动物,眼神渐渐变得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