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位思考,难道你爱我,会连一个月的钱都不舍得花吗?”
这本是客观真诚的描述,却把林翊刚要直起的腰又压弯了。什么叫每月利息就一万多?
“叔叔真的安心这么多钱放你手里吗?”林翊后背斜靠在墙才艰难站起,时析理的表述超出能轻松理解的范畴,他询问时眼波仍有余震。
“他应该看不上这点。”时析理实事求是,浅笑后诚挚回答。时丰年07年与13年各抓到一支牛股,叠加已是几千倍的造化,虽第二次未全部身家打入,可他也不止有股市一条路,算上单向飞驰的房地产,再不济还有工作的收入,总能大差不离。
八个字让林翊从墙面滑落,崩溃到蹲坐在地。“啊!”林翊愁眉苦脸,发出专属物质贫瘠之人的惨叫。
纵使林翊品性不卑不亢,但在如此夸张的阶级差距前还是免不了畏惧犯难。如果说时析理是玄幻故事里的奇珍异宝,那时丰年就是跟随宝物同源诞生的守护兽,林翊将此等天地精华偷走,十有八九无法安稳离场。
“那叔叔今后岂不是动动手指,我们就只能分开,一生都难再相见。”
人再不自卑也得认清现实,走出学校,自己和时析理都不能算同一世界的人。涛涛爱意在阶级差距前给林翊带来了一丝折磨。
刚确认关系不到半小时,前路就如此黑暗,林翊委屈地嘟嘴。时析理闻言双手触向林翊清瘦两腮,一阵轻柔。他双目炯炯,自信地轻笑道:
“恰恰相反,林翊。”
“他将毫无头绪。”
自身已能调动四百万的资金,时丰年就算将他赶出家门也无可厚非,况且这位随时代不断进化的高管、生意人、投资家也不至于封建至此。更核心的缘由是,时析理清楚自己几乎可以等同于父亲的生命意义。只是真到阳春白雪那天,在破晓前,恐怕少不了一番争斗与眼泪。
世间没有一味良药比的上恋人坚定的安抚,林翊松口气,现状难改,压力山大,他只想往时析理怀里钻。
对方正用眼角余光鸟瞰楼下,即将晚自习,饭饱返程的学子也所剩无几。课间短暂,他还有好多爱意没诉说完。
“先回教室,还是?”
时析理挑眉轻笑,低声诱导,他盼着宝宝能勇敢些,只要林翊敢否定,开学第一天的晚自习两人便会出现在除教室外的任何地方。
“当然要回教室学习啊。”
林翊怨声嘟囔,两人家庭的阶级差距如天堑鸿沟,督促着他得争分夺秒地奋起直追。
“嗯,不能耽误学习。”时析理违心答应,流露一瞬的失望被林翊尽收眼底。
“抱抱。”林翊不舍他有一丝难过,说完便钻了过去,将头埋进他的颈窝。
时析理借势揽住投怀送抱的腰背,天色已暗,气温降下,环境刺激他想对怀中宝宝温暖的身躯做些坏事。但他是个优异的恋人,不想给林翊带来一丝惊吓。
拥抱难舍难分,一个恰到好处的、对两人皆是奖励的奖励。
他们还有盛放的爱意,诸多规划尚未对彼此诉说,却无法背叛学生的天职。晚自习铃响的那一刻,两人才舍得往楼梯口踱步。
开学首日没多少作业,故无老师监管晚自习。多数学生选择预习新课,但教室后排的个别同学嘴上说要好好学习,眼却长在同桌脸上。更有甚者身在第三排,却频频回头,带起蝴蝶效应。
林翊感受到越来越多同学一起回首,怒视了周文多一眼。后者非但不惧,还作死传来一张折叠纸条。
纸条到手后时析理凑身过来,前排的周文多有些惊慌,就两人语文课后秒不见影、和林翊不加掩饰的瞩目来看,十有八九大事已成。但纸条内容并不内敛,万一捅娄子了呢?
林翊不知周文多发什么神经,揉捏着纸条不敢打开。
“对哥哥还有隐瞒?”时析理将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语速也放快了些,林翊听完脸烧起来,他小声强装道:
“我只是不想在学习时分心。”言毕他祈祷半秒,展开纸条,一行歪扭大字映入眼帘:
收敛点,你都快把人家脸盯出洞了。
林翊又羞又恼,将纸揉成纸团紧握掌心,周文多眼里林翊要吃人的神情在时析理看来极为可爱。
“他知道?”
听到身旁传来的小声询问,林翊默默点头。
“他和于诗悦,都知道。”
“难怪上学期他就爱观察我,原来在帮宝宝打探风声。”
时析理的话逻辑通顺,有理有据,林翊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有力无处发泄,恼羞成怒,又憋笑不止地直视前方。
周文多心中依然有底,与时析理交换眼神后回过头去。
课上静谧不便,课间视线冗杂,晚自习期间两人频频对视,交流甚少。爱人俊美,更胜世间千万绝景,两情相悦,淡化枯燥繁长的时间。
此前两人并未商量,却在放学铃响的瞬间默契到拔腿就走,周文多眨眼功夫,原本端坐一起的两人便只剩背影。他见状停下往包里塞书的动作,深深眯眼,不良思维随之闪现。
乖乖,你俩这么急着回家是要闹哪样啊。
十六班位于U型教学楼的四层边角,两人撤退再快也不及低楼层学子,离校之路挤满学生,也不断有视线扫过,可他们偏偏靠的比从前更紧,几乎肩肩相贴。
到底是偏离市区的冷夜,出校门后路人数目骤降,再过那唯一的红绿灯后,一段路上便只剩彼此两人。
暮色悄然,时析理抬头望了眼天幕,星月璀璨。身旁的林翊安分许多,或许是天寒的缘故,他手缩进袖子,不像以往摇头晃脑。
“叫声哥哥,有奖励。”
时析理驻足开口,将林翊懵个措手不及。
奖励?
林翊错愕,半晌想到什么,便假装不悦,严肃开口。
“叫可以叫,但我先说好,不收手机和红包!”
“我很严肃!”林翊气势如虹
“哥哥。”林翊蔫了下来。
时析理轻咬嘴唇,一把拉住林翊的左手,精准扣向五指。“奖励是给你暖暖手。”
暖意传来,林翊被身旁之人牵着前行,他还没来得及欣喜,耳边又传来低语。
“红包实在不拿就算了。”
“手机当定情信物收下好不好?都超出退款日期了。”时析理像在哄着婴儿入睡。
“不好!”林翊才不是婴儿,他斩钉截铁的拒绝,话出口后才意识到语气太冲,怕引发时析理的不悦,便连忙补救道:
“折中一下!哪天我现在的手机用坏,就接受这份礼物,行不行?”
智能手机用久会卡、电池衰弱、系统会渐渐被时代淘汰,但很难直接报废,林翊过惯了苦日子,对手机爱护有加,时析理一眼看穿他这仍是婉拒。
“行!”
比起换台手机,时析理更尊重林翊的自尊,于是假装被他骗过,表演出得意洋洋的愉快。
时析理直来直往的欢快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稀有现象,而此次的来源竟是自己画饼答应要收礼物,林翊深觉荣幸与感动。他主动将扣住的十指握的更紧,抬头露出半分微笑。
“时析理,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林翊,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时析理坚定的回应。
林翊沉下头,望着脚下地面铺向华府最后一段小路的方格砖,他浅笑片刻,甩开紧紧相扣的右手:
“好肉麻啊!”
“回家后我比比有没有你写的肉麻?”时析理将那只不安分的小手攥回,他晚自习就想一探情书全貌,无奈教室眼线太杂。
“切,都情书了,能不肉麻嘛...”
林翊提前打好预防针。言毕两眼一眨一眨,“提起来这个,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又喜欢我什么?”
“大概在军训吧,确定感情是在看到你哭的那晚。”
“至于喜欢什么,喜欢你半夜偷偷亲我?”
时析理前句老实交代,后句却给不出个精准答案,爱有时不需要理由,爱就爱了。现在想想,军训相识之初,他对林翊的方式就与他人不同,这种偏心大概就是爱的开始,只是他没有经验,那时还未察觉。
“你那晚果然没睡着!”
昔日亏心事被拆穿的林翊惊呼起来,两人已走到公寓楼下,时析理仿若没听见,单手按开电梯。
电梯内有监控,林翊不舍松开了手,自问自答起来。
“原来你也是从军训就...那我们岂不是错过很久了?”
“也不能算错过,咱俩几乎一直在一起。”
时析理出电梯前一言不发,关上家门后才回应起来,他一把将林翊按在墙上,朝林翊的皙白稚嫩的小脸吹了口气,缓缓说道:
“你要是觉得遗憾,我们现在就能补偿彼此。”
他越靠越近,林翊不知所措,以进位退,在俊逸的左脸上轻啄了一口。趁着他片刻分神,用力挣脱,光速跑回卧室反锁上门,一气呵成。
正值年少,时析理也不敢真做些什么,回过神后走到林翊卧室门前,低声吆喝道:
“宝宝,以后睡觉还锁门?”
“锁!以前锁一道!以后锁两道!”
时析理运筹帷幄,闻言露出坏笑,“宝宝晚安。”他拿起情书转身回房,半晌身后传来轻渺的声音,使他方寸大乱。
“晚安,老公。”
林翊隔着门才敢这么放肆。
规整简洁的卧室内,时析理端坐于沉稳的檀木桌前,群星透过推拉悬窗投来注视,看到少年含笑的期待。
他指尖微挑,青绿信封的封舌便从豁口里弹出,情书由平平无奇的常用的笔记本横线纸写成,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致亲爱的时析理:
当你读到此信时,不管我有没有当面对你表白,你大概都已清楚,这是一封情书。
我很卑鄙,特意等你选班落定后才将它交给你。
抱歉,时析理,在那个寒意欲临、情真意切的夜晚,我们义正言辞地说是彼此的特殊朋友,但扪心自问,我几乎从未把你当过朋友,早就开始以爱意的视角觊觎你了。
其实从军训起这种感情就已漫延,不知为何如此,明明我不轻浮,此前从未动心。或许是你太优秀,但我也够体面,将暗恋深埋心底。
时析理,遇到你后,我才相信人能在几个月内爱的死去活来。
我不愿称说自己人生落魄,我有许多珍贵的东西,比如就读于一所优秀的高中,长了一副好皮囊,两个好朋友,一位愚钝但真心真意爱我的母亲,又遇到了你——我的心动。
我也并非不敢奋力追求,但那时在生父的压力下,需要解决的问题太多了。我肩上的担子比同龄人更重一分,又考虑到你的条件太过优越,起初便刻意保持距离,以防自己身陷太深。我想着只要伪装成朋友,陪你走过某段一段时光,也算不枉此生相逢,但克制看你简单,克制爱你却太难了,时析理。
你若冷眼相对,或许我还能保持理智,更有分寸。但你却主动靠近,到最后,我连克制看你都做不到了。
时析理,我怎么可能不抱幻想呢?常人无法理解对一个被无边夜幕笼罩的人来说,一束光源有多么难得。
我讨厌做梦,我虽不畏惧现实中的林海洋,但害怕梦中的林海洋,我怕那种即使如梦都无法逃离的窒息感觉。
军训的倒数第二天,你擦掉了我额角的汗,还允许我倚靠在你的腿上,自此我就开始渴望做梦了,渴望梦到你,渴望能在幻梦中与你有更亲密的距离。
那时的林翊,只有在梦中才有能与时析理更进一步的机会。
我讨厌物质上的不平衡,你永远不知道十六岁生日那天,我有多想拒绝你的第二份生日礼物:你说我从此在与家庭的对抗中无需担心经济上的影响,你说你会支持我。
我好感动,我好想流泪,我好想拒绝。我不想自己的爱输在起跑线上,我不要在爱你的每个瞬间,看到你的脸庞时会迫不得已地记起对你在金钱上已有亏欠。
但我拒绝不了,时析理,你善良的慷慨像是苍天降下的一条活路,我不敢把此路封死,这趟苦旅不止有我一人,还有受尽委屈的妇女——一位可怜的母亲。
我只能眼睁睁、活生生的接受自己的爱变的更加卑微。
是你赤诚的灵魂证明了这份爱无需卑微,面对世俗角度弱小许多的我,你没表现出丝毫骄纵优越。
很久后我才看明白,你从不拒绝我,甚至——你过于优待我了,时析理,超出了寻常友谊的范畴,简直是百依百顺,又或者为我铺路的程度,不是吗?
你说要拿选班权与我同班,送了我昂贵的耳机,冒雨回来紧拥着我,让我从此去你家中睡。
你在戴上情侣戒指的元旦晚会为我唱歌,与我挤进一个被窝,还肯为我收养一只野猫。
几天前我被小白绊倒,巧合下把你的初吻夺走后,你为什么和我做出相同的羞耻举动?那场精心布置的烟花下,你又为何要牵我的手?
这不是相同的爱吗?
我不愚钝,时析理,但我心中仍有隐忧。
虽然我们已历经那么多,你对我表现出类似恋人的偏爱,但倘若只是因为你自幼高冷,缺少朋友,从而不会把握友情的分寸呢?
越在意,越担心小概率事件。本来在几天前的荒唐初吻后,我已断定我们是两情相悦,但现在提笔,却又有一丝担忧。
与喜欢的人一起吃住共同成长的现状幸福安稳,我太爱你了,所以太怕失去你了。
倘若我看错,其实你从未以同□□恋心仪过我,我会抱走小白、搬出华府,我会保持距离,甚至接受在我们在高中剩余的时光渐行渐远,但求求你,能不能允许这份距离不要远到让我今后再也看不见你?能不能不要渐行渐远到失去联系?只要能多看你几眼,我的爱就能活很久很久。这份爱很宽广,不自私,就算得不到,也会真挚祝福你能拥有更进一步的美满人生。
我在笔记本的扉页曾写下这段话:
你以后会是她的男友,她的丈夫,她或他的父亲,会是和蔼可亲的爷爷,最终又变成一抔黄土化作这颗星星的一部分。你永远是我年少的心动。
时析理,不管你对我感情如何,我都爱你,你听到了吗?
适逢韶光少年时,尚应沉静奔前路。
欲识乾坤欲析理,却邀众星寄相思。
PS:该情书由他人代写而成,本人虽爱慕时析理同学,但写不出如此肉麻的文字。
林翊
一个不朽的夜晚
读完的时析理凝噎半晌,似是思考什么,不久他掏出手机,将信封信纸细心拍下,又将照片下方的红心点亮,归入于收藏相册,备份完毕后,他小心将信纸按原折痕折叠,轻轻塞回信封。
他推椅起身,脚步声都比平日更重。几个大跨步到林翊房门前,已无灯光透出。
被时析理撩拨完的林翊回房后愉悦的缓缓洗漱,但看着镜中脸色通红的自己陡然记起情书一事,便快速更衣熄灯装睡。
林翊怕时析理前来对峙,现在两人已是恋人,那封想起来就要掉一身鸡皮疙瘩的矫情情书还是让他独自欣赏吧!
门外的时析理看了眼时间,十点二十分,林翊哪会睡这么早?
想逃?
他开始急促砸门,嗓音仓促洪亮:
“林翊,快起床,楼下起火了!”
“什么?!”
情急之下林翊未辨真假,拿起手机从床上翻了下来,随一声锁芯扭动,卧室木门就已打开,高挑清瘦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外。
时析理没给林翊反应的时间,一扑而上将他搂入怀中,又欺身将他压在床上,林翊恍悟的话被封在口中,时析理攻城掠池无恶不作,亲了许久也不罢休。
直到林翊脸色绯红,鼻音轻喃,时析理察觉到身体某处质变异样,才舍得放开身下的宝宝。
唇舌分离后,时析理稍稍抬头,用磁性的音色夸赞道:
“诗写的不错。”
提到尴尬之处背靠床单的林翊嘟起了嘴,朝着近在咫尺的脸顶嘴。
“哪儿不错了,分明很尬,生搬硬凑。”
“还有,你这个骗子,竟然骗我起火。”
林翊透撤的清眸一眨一眨,与映红的脸极为不符,唇上还有沫珠,嘟起的样子像在索吻,时析理又轻啄一口。
“那声起火由他人代喊,本人虽爱慕林翊同学,但绝不会为了亲吻就欺骗。”
“你!”
林翊想轻轻指责却无从下口,便玩笑般敲了下时析理支撑在他身侧的手臂,不轻不重。
时析理吃痛,倒趴在林翊身上,作为血气洋溢的青春期少年,两人在身体大面积触碰的一刻便感受到了对方相同的异样。
轰!
林翊起手推搡,这次真用上了力,分开后两人不可言说的笑容清晰可见。
“晚安晚安,睡了睡了,明天还要上课。”
林翊接着推弄着时析理,把他赶出门外。
“宝宝,别锁门。”
时析理出门后腹黑打趣,但他也不敢逗留,今天失控也不是一两次了,再这也下去,保不准......
房间木门关上后,两道锁声悠悠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