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准像台不知疲倦的永动机似的,落笔速度愈来愈快,只消沉默半个钟头,随笔一画便是常人难以企及的奇思妙想。
“哪来这么多灵感?”有人借着吃饭的时候问他。
他只是木讷地笑笑:“讲不明白,喜欢便是了。”
三百万、两千万、八千万。
单品季度销售额呈指数上升。
从商铺里的常规款式,到米兰时装周的红毯聚焦。
换而言之,从十八岁那年起深埋了将近十个年头的热忱,终于收获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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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过了两年,“XX服装企业特聘王牌设计师”的煊赫称号,已经和林准的名字如影随形。
本来他没想着再跟从前医学院的老同学扯上关系,偏偏事不遂愿,老天爷像故意气他似的非要作这个美。
尴尬的是,他们是在邵逸夫医院的急诊室里见的面。
这俩“老同学”从前跟他并没有多少交集。消化内科的金逸和胃肠外科的卢一雯,那晚刚好在急诊室里合作抢救一个肝硬化上消化道大出血的病人,听说隔壁诊间又抬进来一个低血糖昏迷的,本来没想着横插一腿,结果忙碌的间隙一齐往门缝里瞅了一眼,俩人对视片刻之后,不约而同地惊叫出声——
“是他?!”
而后两个二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似乎一秒变成了十几岁的娃娃,手套没换就要往隔壁诊室里冲,倘若不是被护士拦着要求立刻胃镜下止血,她俩估计就要一左一右给林准来个两面夹击了。
好在那会儿林准没有意识,不然非羞个大红脸不可。
两个钟头后,那位肝硬化的病人转进ICU,金逸和卢一雯总算有了喘口气儿的功夫。
“那床挂点滴的是啥毛病?”
“还不晓得,血压血钾都正常。”
巡回护士无奈地摊手:“除了B超和CT做不了其他辅检……也没发现问题。目前只能打低血糖的诊断,先挂上糖盐水观察,连请哪科会诊都不知道。”
她俩站在诊间,盯着心电监护发愣。
“哎狗子,你猜会不会是——”卢一雯脱了无菌帽,凑近金逸耳边悄声道,“从症状看,会不会是脑卒中?”
“口胡,卒你个大头鬼。”
金逸脸上的嫌弃都要满溢出来。
“我感觉林准变样儿了,”卢一雯继续盯着氧气面罩下的那张还算俊秀的脸,兀自言语道,“唔,乍一看有种韩国明星的赶脚。”
“哟,还犯起花痴了,”若不是白大褂和防护服限制行动,金逸估计要劈头给她一记教训,可惜现在只能开玩笑似的阴阳怪气,“上大学那会儿咋没见你觉得他像韩……”
话音未落,床上的人闷声咳嗽了一下。
“醒了哎,”金逸上前扯了扯氧气管,转身就要开始下一番说教,“我就跟你说不是卒中,你偏不信我堂堂内科大夫……等等,你在干啥?”
卢一雯茫然抬头,手机还在连续不断地传来新消息提醒。
“给星哥发口头会诊申请啊,”她说,“人家可是神内一把手,诊断脑卒中那是一流专业。”
金逸:“……”
你是跟脑卒中何仇何怨?
“星哥回话了,”卢一雯帽檐勒痕下的眼睛扑闪扑闪,仍旧一脸无辜的模样,“他说今天不是他值夜班,但住家就在附近,现在人已经上车了。”
……行吧。
金逸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她。
那晚雷冉星赶在午夜之前冲进了急诊室,瞅了一眼心电监护就知道林准的确没什么大事儿——但他没走,愣是顶着黑眼圈在急诊室里坐了整整一个晚上。
“咦?你是——”
翌日林准睁开惺忪睡眼,望着旁边双手环抱居高临下的雷冉星,不禁咋舌。
“天大地大,你命最大。”
雷冉星故意把脸板得梆硬,但只维持了十几秒,便再也绷不住了。逼仄的急诊诊间到处是机械和脚步的嘈杂,三步远的门外,有人在撕心裂肺地叫喊。
但林准看不见。雷冉星挡住了他的视线。
“星、星哥,”林准支吾道,“我、我……”
“闭嘴。”雷冉星声音生硬,垂下来的额发把眼睛完全遮挡。背着光,林准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周遭空气里忽然汆了浓浓的火药味儿,面前这个穿着白大褂的家伙瞬间变成了涨满的火药桶。
而后,他听见他带着哭腔、近乎咆哮的诘问:
“混蛋,这七年你死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