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话,绝大部分同学都会读完这八年吧,”魏真元高挑眉毛,“老白、我,还有程溥阳,将来都打算留在邵逸夫,从住院医慢慢往上爬。”
赵玉童点了点头:“有志气。”
“算不上,”魏真元说,“他俩都是学霸里的学霸,我呢,我只是——”
话说到一半儿,手机忽然收到一条群消息。
魏真元本能地卡了壳儿,低头一看,才发现是大三年级的成绩排名表被公示出来了。
“你只是?”赵玉童心里猜中了十之八九。
“我……”
魏真元点开那份Excel文件,声音哽在了喉头。
“别卖关子了,”赵玉童藏起最后一分试探,“你肯定是一匹黑马。”
这回,他真的说中了。
魏真元望着排名表里那个扎眼儿的数字,陡然热泪满盈。
从排名倒数,到跻身前百分之二十,他也只用了一年而已。
时隔十二个月,彼时曾在林准身上发生的“奇迹”,再次大驾光临。
“努力是会有结果的,”赵玉童声音温和地说道,“至少在校园里,这条生存法则还会应验。”
魏真元片刻一动不动,而后用力点头。
“现在,我把这话再回赠给你吧。”
赵玉童举起酒杯,学着魏真元的动作跟他碰了一碰:“皮皮元,未来可期。”
他能看到魏真元的身子猛然一颤,手臂的肌肉线条忽然发紧,狠狠吸了一下鼻子之后,眼眶和鼻尖一齐红了。
好在有酒精作为借口,可以让他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林准呢?”赵玉童故意转移话题,“你刚才说到啥来着?他赌气跑了,一晚上都联系不到——然后呢?”
“现、现在还没有消息,”魏真元赶忙揉了揉眼睛,“程溥阳也没办法。”
而后忽然觉得有些奇怪,便问:“我其实不明白,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没有文凭很难混社会,还不赶紧劝林准安心读书,反倒……”
“他是不会安心读书的。”
赵玉童轻轻地说:“别人我或许不了解,但是林准……他和我太像了。我不了解别人,难道还不了解自己吗?林准那家伙,你就算是把宝马车放在他眼前,他也会宁可蹬着自行车找自己爱做的事儿。”
“说句心里话,我不想让他听到这么多负面消息,至少现在不想,”赵玉童又灌了一口啤酒,声音慢慢地低沉下来,“他的那股干劲儿我也佩服。我不想让他这么早就接触到比学校竞争更黑暗的东西,我想——”
“别说了,”魏真元也放低了声音,“我知道。”
赵玉童叹了口气。从表情上看不出是高亦或是失落。
“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像我一样,虽然我一直有这种预感,”他说,“毕竟他医学已经读了三年,想要下定决心改变主意不是件容易的事儿,除非——”
后面半句还没说完,口袋里一直没动静的手机忽然也响了。
“啥事儿?”魏真元不免好奇。
“……晚间新闻,还是昨天的,”赵玉童尴尬地笑道,“没办法,乱七八糟的新闻太多了。你看,什么‘坐拥百万粉丝女明星一夜塌房’、‘残疾小伙帮单亲妈妈还完房贷’,哟,这还有条惊悚劲爆的,‘余杭塘路凌晨发生一起恶□□通事故,半百村妇当场死亡’……”
“余杭塘路?”魏真元眼睛一亮来了兴致,“这不就是东门外面那条路吗?”
“行了你,就知道凑这号热闹,”赵玉童打趣地白了他一眼,“跟没见过市面的小娃娃似的。”
魏真元撅了撅嘴:“还不能感慨一下人生苦短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起了嘴,赵玉童锁了手机屏幕重新把它揣进口袋,自然也就不管它什么劲爆不劲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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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白再一次看见林准的时候,他正坐在邵逸夫门诊楼前的台阶上,身上穿着白色短袖,边角蹭上了黢黑的污迹,还能隐约看见斑斑点点的血痕。
“林……林准。”
“那个,我、我是来……”
一向嘴不当家的老白也卡了壳。
林准从臂弯里慢慢抬起头,抬到一半儿动作就停止了。
老白又往前靠近了一步,这才看见他攥紧拳头的手,指缝里已经满是殷红。
“你、你受伤了?”他一愣。
林准既没动作也没吭声,只是喉结上下一滚。
盛暑的风湿热难耐,闷得人喘不过气。
老白半晌儿一个字都蹦不出来,过了不知道多久,才听到林准噙着眼泪,近乎自言自语般的喃喃:“他们说我妈没了……他们放屁。”